原文

岁暮疴来两可憎，寒炉更受冷风侵。
窗前叶正争垂死，泥里根应梦永生。
去去无回驹过隙，依依不舍水洄文。
马箠欲挞髑髅问：使子重来怒与欣？两载孜孜事已松，茫然却立思丛丛。
忍将赤血青丝岁，抛与黑毫白纸中？笑骂由之输厚脸，马牛任唤有孤衷。
唯惭才退垂空腹，拟嚼蠹鱼酣此冬。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冬景 咏怀抒志 夜色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言志 除夕

译文

年末疾病缠身令人憎恶，寒冷的火炉更遭冷风侵袭。窗前的树叶正在垂死挣扎，泥土里的根须却梦想着永生。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去不返，往事如水波回旋令人依恋。举起马鞭想问那骷髅：若让你重生是怒是喜？ 两年勤勉创作终于完成，茫然站立思绪纷乱。怎忍将热血青春岁月，都抛洒在笔墨纸砚之间？ 笑骂由人我自厚脸承受，任凭人称牛马我怀孤衷。只惭愧才思减退空垂腹，打算如书虫般啃书度此寒冬。

赏析

此诗展现了聂绀弩晚年创作后的复杂心境。诗人以病中饮酒为引，运用对比手法：'垂死'的落叶与'永生'的根须，'无回'的时光与'不舍'的回忆，形成强烈张力。'马箠问髑髅'的奇崛想象，体现其特有的荒诞现实主义风格。下篇直抒创作甘苦，'赤血青丝'与'黑毫白纸'的色彩对照，深刻揭示文人将生命投入创作的宿命。语言犀利老辣，在自嘲中蕴含孤傲，在消沉中透出执着，典型体现了聂绀弩旧体诗'以杂文入诗'的独特风格。

注释

岁暮：年末，暗指晚年。
疴：疾病。
驹过隙：白驹过隙，形容时光飞逝。
水洄文：水流回旋形成的波纹，喻往事萦怀。
马箠：马鞭。
髑髅：骷髅，指死者。
孜孜：勤勉不懈。
赤血青丝岁：热血青春年华。
黑毫白纸：指写作生涯。
蠹鱼：书虫，喻埋头苦读。

背景

此诗作于1960年代，是聂绀弩完成长诗《女儿曲》后病中饮酒所作。当时作者正处于政治运动后的困顿时期，通过诗歌创作寻求精神寄托。聂绀弩作为现代旧体诗的代表人物，其诗作常将个人命运与时代创伤相结合，在传统形式中注入现代意识。此二首集中体现了他在特殊历史时期的知识分子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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