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雪起前宵,此日势犹怒。似惜今年时,不忍待明举。我时长空耗,安用吝一黍?三十打草鞋,乡谚讥已预。当作清閒游,饮酒聚朋侣。公家乃不谅,催逼如枷圄。块坐观苏诗,两耳出庭户。细听万家炮,欢报团圆俎。使我动归心,一瞬驰飞步。故乡虽无家,山中尚有墓。冷落芜榛间,谁奉一盅糈?辽远莫能及,近者亦怅腑。婵娟意有无,前日尝一晤。众里难为辞,徒看双眉妩。电话捷如风,可能来片语?催魂铃作作,众皆喜无度。各有相慰者,喁喁笑不住。剩我坐寒冰,向壁如僧古。想见围火炉,亲戚贴膝聚。安有旁骛心,偶然思及汝?班尽出寒风,独返吾庐去。天荒竞鞭声,自听鞋踏路。亦欲电一嘱,转笑痴而鲁。长夜不易明,孤居甚可惧。我亦有佳方,一睡了万虑。
译文
急促的大雪从前夜开始下,到今天势头依然猛烈。
好像惋惜今年的时光,不忍心等待明天。
我的时光白白浪费,何必吝啬一点粮食?
三十岁才打草鞋,乡谚早已预言会被人讥笑。
本应当作清闲游玩,与朋友饮酒相聚。
公家却不体谅,催逼如同枷锁囚笼。
独自坐着读苏轼的诗,两耳却听着庭院外的声音。
仔细听万家鞭炮声,欢庆团圆的宴席。
让我动了归家的心思,一瞬间就想飞奔回去。
故乡虽然已经没有家,但山中还有祖墓。
冷落在杂草丛中,谁去供奉一杯祭酒?
遥远不能到达,近处也令人惆怅。
心上人的情意若有若无,前日曾经见过一面。
在众人面前难以言辞,只能看着你双眉妩媚。
电话快捷如风,能否传来只言片语?
催魂的铃声阵阵作响,众人都欢喜无比。
各有相互安慰的人,低声细语笑个不停。
剩下我独坐寒冰,面壁如同古代僧人。
想象着围坐火炉,亲戚们膝贴膝团聚。
哪有心思旁顾,偶然才会想到你?
值班结束走出寒风,独自返回我的住所。
天地荒凉中竞相响起鞭炮声,只听自己鞋踏路面的声音。
也想打个电话嘱咐一声,转而笑自己痴傻鲁莽。
长夜不容易天亮,独居很是可怕。
我也有个好办法,一觉睡去忘却万般忧虑。
注释
除夜:除夕之夜。
中班:值班工作。
急雪:急促的大雪。
吝一黍:吝啬一点粮食,指舍不得花费。
三十打草鞋:民间谚语,指临时抱佛脚。
枷圄:枷锁和监狱,比喻束缚。
块坐:独自呆坐。
苏诗:苏轼的诗歌。
团圆俎:团圆宴席上的肉食,指团圆饭。
一盅糈:一杯祭祀用的酒食。
婵娟:指心上人或美好的人。
双眉妩:眉毛妩媚好看。
催魂铃:指电话铃声。
喁喁:低声细语状。
向壁如僧古:面壁如同古代僧人。
赏析
这首诗以现代打工人的除夕值班为背景,通过对比手法展现了个体孤独与万家团圆的强烈反差。运用传统诗词形式表现现代生活困境,实现了古典与现代的巧妙融合。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动人,通过'急雪'、'寒冰'、'枷圄'等意象烘托出孤寂氛围,又以'火炉'、'团圆俎'等温暖意象形成对比,强化了情感的张力。结尾'一睡了万虑'以无奈中的豁达作结,体现了现代人在困境中的自我调节智慧,具有强烈的时代感和共鸣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