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角绿丱时,陋巷居穷苦。老父高华心,付我陈篇古。摩娑阅几辈,剥蚀劳千补。中有巍然人,卓立不可侮。浩荡传精神,丰隆扫腐朽。譬似饥渴间,哺我牛羊乳。矢志结深心,如榫入木杵。平生值嗤嗤,决然将踵武。如山茁嵬根,如天矗长宇;岂容龌龊子,拔我精诚腑。板荡乾坤颠,溃散坱圠沮。如夜扫日光,势雄谁能堵。我道沦蓬蒿,彼草掩禾黍。孔方宰流风,萼蘖堕荒雨。忽忽廿年驰,苍苍二毛举。回视少日怀,猛若被雷斧:与世相迁移,随程进屐履。起点可犹存?微茫不可数。剩有怅立心,悲怆訇巨鼓。更觅旧年书,栩栩尚如故。相对敢开篇?欲弃忍付土。眼睑久枯池,洪涛忽振浦。所幸孤行踪,未远大道步。百岁尚辽遥,一生非隔阻。将可骋月日,毋更误衷素。望道不驰追,何以异禽鼠?易箦有所思,噬脐无乃鲁。书此自检饬,掷笔吁谁睹。
译文
童年束发之时,在陋巷中过着贫苦生活。父亲怀着高尚的心志,将这本古老的书籍交给我。反复抚摸阅读过多少代人,书页剥蚀经过多次修补。书中有个巍然屹立的人,卓尔不群不可侮辱。浩荡传递着精神力量,丰沛地扫除腐朽思想。好比在饥渴之时,用牛羊乳汁哺育我。立下坚定的志向深入内心,如同榫头嵌入木杵般牢固。平生遭遇世人嘲笑,却决意要追随先贤足迹。如同山岳扎根巍峨,如同天空矗立长久;岂容卑劣之人,拔除我精诚的腑脏。时局动荡天地颠倒,溃散在无垠天地间。如同黑夜扫除日光,气势雄浑谁能阻挡。我的理想沦落草野,杂草掩盖了禾苗生长。金钱主宰着时代风尚,新生事物堕入荒芜雨露。匆匆二十年飞驰而过,花白头发已然显现。回望少年时的胸怀,猛然如同遭受雷击:随着世道变迁迁移,跟着路程前进脚步。最初的起点是否还在?模糊不清难以计数。只剩下怅然站立的心,悲怆如巨鼓轰鸣。重新寻找年少时的书籍,栩栩如生依然如故。面对它敢不敢翻开?想抛弃却不忍让它埋入尘土。眼睑如干涸的池塘,忽然涌起澎湃波涛。庆幸自己独行的踪迹,未曾远离大道步伐。百年岁月尚且遥远,一生并非隔绝阻碍。还可以驰骋日月时光,不要再辜负内心真诚。望着大道却不奋力追赶,与禽兽鼠辈有何区别?临终时有所思考,后悔莫及未免鲁莽。写下这些自我检省,掷笔长叹谁能看见。
注释
总角绿丱:古代儿童发式,指童年时期。
摩娑:用手抚摸。
踵武:追随前人的脚步。
坱圠:广大无边的样子,这里指天地。
孔方:指钱币,代指金钱势力。
萼蘖:花萼和新枝,喻指新生事物。
二毛:头发花白,指中年。
易箦:更换寝席,指临终时刻。
噬脐:比喻后悔莫及。
赏析
这首诗通过回忆与苏联文学名著《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深厚情感联系,展现了知识分子在时代变迁中的精神坚守与自我反思。诗人运用丰富的意象对比,如'如山茁嵬根,如天矗长宇'与'我道沦蓬蒿,彼草掩禾黍',形成强烈的情感张力。全诗以书籍为线索,贯穿童年、青年到中年的心路历程,通过'书'这一意象象征理想信念的传承。诗歌语言凝练厚重,用典自然,情感真挚深沉,在个人叙事中蕴含对时代精神的深刻思考,体现了现代古典诗歌融合中西文化的独特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