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薄地捲春尘,尘中骀荡春花芬。春阳照水鬼工诧,一池的烁摇黄金。龙族得气起死蛰,鳍翅泼剌腾高云。故人久立池边苦,岂能赤手掣长鲸?飞电召我飞步至,急如羽信驰围城。至则小塘掌可覆,使我大笑断冠缨:“槐穴之中蕞尔国,岂劳一箭鲁连忿”。挽袖出臂砥柱茁,蜕鞋入水龙伯惊。我亦有言召水府:“虽不通言汝敬听:不闻祭鳄传古德?汝族从来非良民;邺城村妇至今泣,河伯岂非汝中灵?丈夫久闲屠龙手,汝辈长有吞象心。今日已张射潮弩,藏者可藏奔者奔。使落吾手莫吾责,义之所在非不仁”。以指搅水洪涛作,如天地侧簸沧溟。晶宫贝阙巍昆仑,摧灰拉朽訇而崩。蛟哭鳖咳鳌呻吟,骊龙跪叩匍匐行,芒髯血赤披逆鳞:“欲乞残生住洼滨”。我怒且厌“子懦人”。砉然掷入篾篓盆。似此豪壮弥乾坤,无怪观者骇裂魂:“七十二城倏已下,吾子可住赦残兵。子从沧海擒龙至,我看盆里唯鳅腥。我生何幸眼何福,得见先生蜗角雄无伦”。“大欤小欤安可辨,子眼实盲非吾昏。寰球不过宇宙屑,卅年住觉无容身。苟有寸鳞琴高鱼,我将万里骑去逝平生”。
译文
春风吹拂大地卷起尘土,尘雾中春花芬芳荡漾。春阳照水让鬼斧神工都惊讶,一池春水闪烁着黄金般的光芒。
水族得到春天气息从蛰伏中苏醒,鱼鳍拍打跃出水面仿佛腾云驾雾。老朋友久立池边徒劳无功,怎能空手擒住巨大的鲸鱼?
紧急传信让我快步赶到,急切如同羽书传递被围的城池。到了才发现池塘小得一手可覆,让我大笑不止冠缨都断了:
“这槐安国般的微小世界,哪需像鲁仲连那样一箭解围?”挽起袖子露出坚实臂膀,脱鞋入水惊动了龙伯巨人。
我也对水族发出宣告:“虽然语言不通但你们仔细听:难道没听说过韩愈祭鳄的传统美德?你们这类从来不是良善之民;
邺城的村妇至今仍在哭泣,河伯不就是你们中的神灵?大丈夫闲置屠龙技艺已久,你们却总有吞象的贪心。
今日已经张开设潮的弓弩,该躲的躲该逃的逃。若落我手不要怪我,这是义之所在并非不仁。”
用手指搅动池水掀起巨浪,仿佛天地倾倒震荡沧海。水晶宫阙巍峨如昆仑,摧枯拉朽轰然崩塌。
蛟龙哭泣鳖咳喘海鳌呻吟,骊龙跪地匍匐前行,赤须逆鳞鲜血淋漓:“乞求残生住在洼地水滨”。
我愤怒且厌恶“你这懦弱之辈”。猛地将其扔进竹篓盆中。如此豪壮气概充满天地,难怪观者惊骇魂飞魄散:
“七十二城转眼攻下,您可暂且赦免残兵。您从沧海擒龙而来,我看盆里只有泥鳅腥气。
我何等幸运何等眼福,得见先生蜗角之争中的无比雄才”。“大小怎能轻易分辨,你眼瞎非我糊涂。
地球不过是宇宙中的尘埃,三十年居住已觉无处容身。倘若有一寸大小的琴高鱼,我将骑它万里远去度过此生”。
注释
骀荡:舒缓荡漾的样子。
的烁:明亮闪烁的样子。
泼剌:鱼跃水声。
鲁连:鲁仲连,战国时义士,曾一箭书解聊城之围。
龙伯:神话中巨人国的人物。
祭鳄:韩愈在潮州时曾作《祭鳄鱼文》驱赶鳄鱼。
河伯:黄河水神。
屠龙手:喻指有高超技艺却无处施展的人。
吞象心:贪得无厌之心,语出“巴蛇吞象”。
射潮弩:吴越王钱镠曾用弓箭射退钱塘江潮。
骊龙:黑龙,传说颔下有宝珠。
逆鳞:龙喉下倒生的鳞片,触之必怒。
砉然:象声词,形容快速动作的声音。
琴高鱼:传说中仙人琴高乘的鲤鱼。
赏析
本诗以极度夸张的浪漫主义手法,将一次普通的池塘捕鱼活动描绘成惊天动地的降龙伏虎之战。诗人运用神话典故和极度夸张的比喻,将小池比作沧海,泥鳅比作蛟龙,捕鱼动作比作降妖除魔的壮举,形成强烈的反差幽默。艺术上融合了韩愈《祭鳄鱼文》的诙谐与李白《大猎赋》的豪放,通过极度夸张的战争描写与微不足道的实际收获(“我看盆里唯鳅腥”)形成强烈对比,产生了出色的喜剧效果。全诗语言雄奇奔放,想象天马行空,在戏谑中透露出文人怀才不遇的自嘲和对现实世界的超脱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