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佳秋午始过,我下零点巢棉衾。肖子冲门雷破壁,拽我如虎啖稚羚。塞我手中刀与斧,颇云“大难须子临。山中古木搀天立,子不欲试运风斤”?大笑书生手如笔,将以弱女充将军。结束蜂腰并蚊足,开张虎步犹螳行。蚊欲负山螳挡辙,虽不足力聊雄心。天空柔碧汪春水,緺云摇曳生空灵。一雁依回去复顾,和风如酒吹微醺。此时不出天将耻,黑甜何物值迷沉。伐木难于斫山骨,长刀十砍入一分。细视才如洞衣服,残皮略见白肌身。手茧骨折恼且笑,欲抛钝铁坐抚膺。砉然众呼惊山动,骇然树倒如山崩。百年生命忍相诀,一朝绝叫万山应。批桠断首出挺拔,怒干虽死气犹腾。架子之肩托我臂,败履绽裤冲棘荆。颇如巨蟒行丛草,两侧浩荡树披分。出山如出不明夜,上路轻如御风泠。返而复往竟几许,心不能记力已倾。道旁卧草燃烟吸,快若夸父赴海奔。泥芬细细香透腑,风来沁沁凉生津。我已欲瘫子何如,九十为半愈艰辛。相将起立拔山重,再驱老骥竟飞轮。忽忆儿时邻妇语:“在家如死出亦能”。
译文
十月的金秋午后刚过,我正午睡盖着棉被安眠。
肖兄破门而入如雷震壁,拽我起身如虎叼羊羔般急切。
塞给我刀斧工具,郑重说道“大难需要你相助。
山中古木参天而立,你不想试试运斧的技艺吗”?
我笑书生之手只会执笔,竟要让弱女子充任将军。
束紧蜂腰般纤细的腰带,迈开蚊足般无力的步伐,
摆出虎步却像螳螂行走。蚊欲负山螳臂当车,
虽力不足却聊表雄心。天空柔蓝如春水荡漾,
緺色云彩摇曳生姿。孤雁徘徊去而复返,
和风如酒令人微醉。此时再不出门天都将耻笑,
沉睡梦中有何值得迷恋。砍树难于劈开山石,
长刀十砍只入一分。细看才如刺穿衣服,
仅见残皮下的白色木质。手起茧骨欲折又恼又笑,
想抛下钝斧坐地抚胸。忽然众人惊呼山摇地动,
骇然见大树倒如山崩。百年生命忍心诀别,
一朝断裂万山回应。削枝去杈显出挺拔主干,
愤怒的树干虽死气势犹存。用肩膀扛起树木托着我臂,
破鞋绽裤穿越荆棘。宛如巨蟒行于草丛,
两侧树木纷纷让路。出山如走出无尽黑夜,
上路轻快如御清风。往返多少次已难记清,
心力交瘁力已用尽。路旁卧草点燃烟卷,
畅快如夸父逐日奔海。泥土芬芳透入肺腑,
清风徐徐生津润喉。我已瘫软你待如何,
九十里路才过半愈显艰辛。相互搀扶如山重起身,
再驱老马竟如飞轮。忽忆儿时邻妇话语:
“在家如死出门也能”.
注释
肖子:对肖姓友人的昵称。
运风斤:运用斧头的高超技艺,出自《庄子·徐无鬼》匠石运斤成风典故。
结束:整理装束,准备行动。
緺云:如青紫色绶带般的云彩,緺指青紫色绶带。
黑甜:指熟睡、甜梦。
斫山骨:劈砍山石,极言其坚硬。
砉然:象声词,形容迅速动作的声音。
批桠:砍削树枝。
架子:指搬运树木的支架或担架。
夸父:神话中追逐太阳的巨人。
泥芬:泥土的芬芳。
赏析
本诗以生动的笔触描绘了一次伐木劳作的完整经历,展现了文人参与体力劳动的特殊体验。诗人运用大量比喻和夸张手法,将书生伐木的笨拙与艰辛写得妙趣横生。'蚊欲负山螳挡辙'形象写出力不能及的无奈,'百年生命忍相诀'又流露出对古树的生命敬意。诗歌节奏张弛有度,从开始的慵懒到中间的激烈再到最后的疲惫,完整呈现了劳动的全过程。最后以邻妇俗语作结,平淡中见深刻,暗示了'知行合一'的生活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