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苍穹谁战苍天裂，暴雨怒泻若铁石。
飞蝗巨矢神羿惊，訇然击地穴一尺。
短梦支离安能成，栗心悸目倚门额。
淩明欲出无路途，天吴移海入楹壁。
平畴涨亩黄漫漫，驱车四顾如行船。
明朝灾报料可必，此时淋落犹沉酣。
岁岁非旱即苦水，羸农生计古如此。
已计耕获亏所资，更看针秧沤不起。
平江金多岂为福，我旧作诗心欲哭。
今年掘尽江堤泥，复将何物禦洪足？书生何力徒歌吟，世事亦岂人力能。
牙底省钱细如米，来购陈书消隐沦。
百年可尽悠閒里，一生易作山中民。
他日食绝未为逼，山中野果无主人。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民生疾苦 江南 江河 沉郁 田野 荆楚 说理 隐士 雨景

译文

是谁在苍穹中战斗使苍天裂开，暴雨愤怒倾泻如同铁石般沉重。 雨点如飞蝗巨箭连神羿都震惊，轰然击打地面形成一尺深的洞穴。 短暂的梦境支离破碎怎能完整，心惊胆战倚靠门框目视暴雨。 黎明时分想要出门却无路可走，水神天吴移来大海涌入房楹墙壁。 平坦田野涨满积水一片黄茫茫，驱车四望如同行船在水面上。 明日灾情上报料想必定如此，此刻暴雨倾注仍在下得酣畅。 年年不是干旱就是苦于水患，贫苦农民的生计自古便是这样。 已经算计耕种收获亏损本钱，更见细小的秧苗浸泡无法生长。 平江地区金钱多岂能算是福气，我往日作诗时心中想要哭泣。 今年掘尽了江堤的泥土石块，还能用什么来抵御洪水冲击？ 书生有什么力量只能空自歌吟，世事又岂是人力所能改变。 从牙缝里省下钱细碎如米粒，来购买旧书消磨隐居的时光。 百年岁月可在悠闲里度过，一生容易成为山中的百姓。 他日粮食断绝也不算逼迫，山中野果没有主人任意采摘。

赏析

本诗是陈寅恪先生晚年作品，以暴雨成灾为背景，展现了中国传统知识分子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诗中运用神话意象与现实主义手法相结合，'天吴移海'、'神羿惊'等典故的运用，既夸张又真实地表现了暴雨的凶猛态势。语言雄浑悲怆，'心欲哭'三字直抒胸臆，表达了诗人对农民苦难的深切同情。后段转向书生无力改变现实的无奈，最终以隐居山野的旷达作结，体现了传统士人'穷则独善其身'的思想境界。全诗在描绘自然灾害的同时，深刻揭示了社会问题和知识分子的处境，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和历史厚重感。

注释

苍穹：天空，苍天。
飞蝗巨矢：形容雨点如蝗虫和巨大的箭矢般密集。
神羿：指后羿，古代神话中的射日英雄。
訇然：形容巨大的声响。
天吴：古代神话中的水神，八首人面，虎身十尾。
平畴：平坦的田地。
羸农：瘦弱的农民，指贫苦农民。
针秧：刚插下的秧苗，细小如针。
平江：指湖南平江县，此处泛指洞庭湖周边地区。
禦洪：抵御洪水。
隐沦：隐居避世。

背景

此诗创作于20世纪50年代，陈寅恪晚年居广州中山大学期间。当时中国多地频发洪涝灾害，诗人前往岳阳购书途中遭遇暴雨，目睹农田被淹、农民受灾的景象，有感而作。陈寅恪作为现代著名历史学家，虽身处书斋却心系民生，此诗反映了他晚年对社会现实的深刻观察和知识分子的人文关怀。作品延续了中国古代诗歌'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现实主义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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