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先生睡起罕所乐，忽忆前溪蟹如鸡。
结束未定如火燎，开窗禽语噪东西。
掉头夺关不之顾，汝岂知我闲中怡。
历落涧石露荆棘，下有潺潺水百欹。
褰裳揭石屈我骨，犹幸俯仰非心违。
岁晚天寒蟹不出，日暮眼花徒穷眯。
移时郭索得四五，两手绽裂涂乌泥。
陈生冷灶愁无鱼，对我大笑挥勺箕。
刀间细检失其一，两对人间无是稀。
闻昔东坡恶杀生，待其死者快朵颐。
我笑此翁真掩耳，物岂生来即死时。
小铛架火不遮底，大腹朝天酒可堆。
试问今夕复何夕，噎咽舌如枷绳羁。
漫指霜华嗟岁短，万事如霜见日晞。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冬景 冬至 叙事 咏物抒怀 岭南 性灵派 文人 旷达 淡雅 溪涧 说理 隐士

译文

先生我睡醒后少有欢乐，忽然想起前溪的螃蟹肥美如鸡。 匆忙穿衣还未整理妥当，心情急切如火烧，窗外鸟鸣东西嘈杂。 转头夺门而出不顾其他，你怎能懂得我闲适中的愉悦？ 溪涧岩石错落露出荆棘，下面有潺潺流水百转千回。 提起衣襟翻开石头弯折腰背，幸好俯仰之间未违心意。 岁末天寒螃蟹不愿出洞，日暮时分眼花缭乱徒劳寻觅。 许久才捉得四五只螃蟹，两手破裂沾满乌黑泥泞。 陈生对着冷灶愁无鱼鲜，对我大笑挥舞勺箕。 在刀俎间仔细清点少了一只，两对螃蟹在人间实属稀有。 听说昔日东坡厌恶杀生，却等生物死后大快朵颐。 我笑此老真是掩耳盗铃，万物岂是生来就为死时？ 小锅架火不加锅盖，蟹腹朝天美酒可堆。 试问今夜又是何等夜晚，哽咽时舌头如被枷锁束缚。 空指霜华感叹岁月短暂，万事如霜见到日出即消。

赏析

这首诗以捉蟹饮酒为题材，展现了明代学者陈献章闲适自得的生活情趣和深刻的人生思考。全诗语言质朴自然，充满生活气息，通过捉蟹的细节描写，生动表现了文人雅士的野趣。诗中运用对比手法，将东坡'恶杀生'与'快朵颐'的矛盾行为巧妙点出，体现了作者对生命哲学的思考。结尾'万事如霜见日晞'的感慨，由具体生活场景升华到对人生短暂的哲理性思考，使全诗意境得以深化，体现了明代性灵派诗歌的特点。

注释

结束未定：指穿衣束带尚未完成。
如火燎：形容心情急切如火烧。
郭索：螃蟹爬行的声音，代指螃蟹。
褰裳：提起衣服下摆。
朵颐：指大吃大嚼。
小铛：小锅。
日晞：太阳升起，露水蒸发，比喻事物消逝。

背景

此诗作于明代成化年间，陈献章隐居江门讲学时期。作为明代心学大家，陈献章提倡'自得之学'，强调在日常生活中体悟天道。这首诗记录了他冬日捉蟹饮酒的生活片段，体现了其'以自然为宗'的学术主张和闲适自得的生活态度。诗中提到的'陈生'可能是其弟子或友人，反映了当时文人间的交往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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