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热天地如蒸笼,下火上腾不得出。我自中班子时归,始离空调尤怵惕。卸衣持盆来就水,有或告我今月蚀。大惊仰首急相寻,树隙有光意少息。循转得空窥全豹,半环金镯弓窄仄。整圆隐隐如可辨,弱眉楚楚堪怜惜。浓墨湮晕推暗影,森然冷诡相迫逼。若鬼毛发竖獠牙,月整馀势强抗敌。我视栗栗胆訇碎,捏拳耸肩欲助力。旁人笑我何失态,我亦自惭情易激。翻恨不及睹伊始,天狗已作末弩迹。人可袖观物莫能,天象有变皆异逆。乾坤无风气沉凝,昊幕惶惶渗黑漆。千山千树竦身躯,若惊若怖失魂魄。万籁钳口不得见,蟪蛄偶语如魈哑。吾人看久意渐平,拂水皆谈此奇历。旧年日蚀亦见之,兆人墨镜纷指啧。果然感应天人否,古则锣鼓驱灾急。不知地球日月间,日光投影在月壁。忽如冰瀑泻脊胛,透心沁骨寒恻恻。大风来吹山树动,层潮翻海象踏踢。仰首苍穹浩无边,满月怒光聚万日。
译文
夜晚炎热天地如同蒸笼,地火上升热气无法散发。我刚从中班工作子夜归来,离开空调房仍感恐惧不安。脱下衣服拿着水盆准备洗漱,有人告诉我今夜有月食。大惊之下抬头急切寻找,从树缝中看到月光才稍感安心。转到一个开阔处看到全貌,月食如半环金镯弯弓般窄小。完整的圆月隐约可辨,柔弱的月眉令人怜惜。浓重的黑影逐渐推进,阴森诡异令人窒息。如同鬼怪竖起毛发露出獠牙,月亮用剩余的力量顽强抵抗。我看着胆战心惊,捏紧拳头耸起肩膀想要帮忙。旁人笑我为何如此失态,我也自嘲情绪太过激动。遗憾没能看到月食开始,天狗已经完成最后的吞噬。人可以袖手旁观但万物不能,天象变化都显得异常反常。天地无风气息凝重,天空惶恐地渗入漆黑。千山万树耸立身躯,如同受惊失去魂魄。万籁俱寂不见声响,只有蟪蛄偶尔低语如山鬼嘶哑。我们看久了心情渐平,都在谈论这次奇特经历。去年日食也曾见过,万人戴着墨镜指点议论。果然有天人感应吗?古人敲锣打鼓驱赶灾祸。却不知地球日月之间,只是日光投影在月亮的表面。忽然如冰瀑泻入脊背,透心彻骨寒意阵阵。大风吹来山树摇动,如海潮翻涌巨象踏踢。抬头仰望苍穹浩瀚无边,满月怒放光芒汇聚万日光辉。
注释
中班:指工作时间的班次,现代用语。
怵惕:恐惧警惕的样子。
訇碎:形容胆量被吓得破碎,訇指大声。
天狗:古代对月食的传统说法,认为天狗食月。
末弩迹:弩箭射程的末端,比喻月食已近尾声。
昊幕:指天空如幕布。
蟪蛄:蝉的一种,这里指昆虫的鸣叫声。
魈哑:山鬼发出的嘶哑声音。
兆人:万民,众多的人。
指啧:指点议论。
赏析
这首诗以现代视角描绘传统月食现象,将古典诗意与现代生活巧妙结合。作者运用生动的比喻和夸张手法,将月食过程描绘成一场天地大战:'若鬼毛发竖獠牙,月整馀势强抗敌',赋予自然现象以戏剧性和情感张力。诗中既有对传统天狗食月传说的呼应,又有现代科学认知的体现,形成古今观念的碰撞。语言上融合文言与现代口语,'中班'、'空调'等现代词汇与'怵惕'、'昊幕'等文言词汇并存,形成独特的语言风格。情感描写细腻真实,从最初的恐惧到最后的感悟,完整展现了观月食的心理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