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我值大雪在巴陵，雪团砸地訇有声。
远宇阴阴近在顶，近山渺渺远难寻。
及夜电灭弥天黑，乱流飓枝扫青冥。
我立檐下何为者，千楹万店冷封门。
自远车来惊众目，车过灯柱照纷纷。
人尽有家归已尽，我家非遥隔千岭。
即归龟壳一支床，玻璃窗破生冷凛。
有人怏怏同我意，问我何事为淹止。
云溪古地不生春，三年羁绊樊笼里。
教书为食兴不洽，学生相视岂不耻？真为稻粱来繁衢，换一工作惭私计。
朱门大户峨冠客，令我蹶然鼻青紫。
此语欲说舌羞动，拄伞唯唯归卧李。
翌明未曙鸡未起，披衣仍去车站倚。
讵不贪此暖棉衾，四十双目望我喜。
脚入及膝不可拔，雪犹不止劲打胛。
道树已死成白塑，看我与君俱默默。
断者凄迷卧阻靴，言此天地何急切；未断寒怆打我头，云我如斯非计得。
六点二十车不发，坐我冰凳拂我发。
及入车窗时已久，课已不及犹不走。
车启我诗亦已就，废然掷笔笼双袖。
君看天地何茫茫，前程几许摧魂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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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我恰逢大雪滞留在巴陵，雪团砸地发出沉重声响。远天阴沉仿佛压在头顶，近山模糊遥远难寻踪迹。入夜后停电四周漆黑，狂风乱枝扫荡天空。我站在屋檐下无所适从，千家万户门窗紧闭。远方来车引人注目，车灯照射雪花纷飞。人们都有家可归早已归去，我的家虽不算远却隔千山。即便回去也只是蜗居一床，破窗玻璃透进凛冽寒风。有人闷闷不乐与我心意相通，问我为何滞留此地。说云溪这古老地方没有春天，三年羁绊如同困在牢笼。教书谋生兴致不合，面对学生岂不羞愧？确实为生计来到繁华街市，换份工作惭愧私心计议。朱门大户达官贵人，让我猛然感到自卑难堪。这些话想说却羞于开口，拄着伞唯唯诺诺回屋躺下。次日天未亮鸡未鸣，披衣又去车站等候。岂不贪恋温暖棉被，四十双眼睛盼我欢喜。积雪深及膝盖难以拔足，大雪仍不停猛烈击打肩膀。路边树木冻成白色雕塑，看着你我同样沉默无言。折断的树枝凄凉地阻挡脚步，诉说这天地为何如此急迫；未断的枝桠寒冷地敲打我头，说我如此并非明智之举。六点二十分车仍不发，坐在冰凳上拂去头上积雪。等到进入车窗时间已久，上课已来不及却仍不放弃。车启动时我的诗也已写成，沮丧地扔下笔笼起双袖。你看天地多么苍茫，前程多少令人魂销心碎。

赏析

这首诗以现代白话语言描绘大雪阻途的困境，展现了一个教书匠在严寒中的艰辛与无奈。作品采用长诗形式，通过细腻的环境描写和心理刻画，真实反映了知识分子的生存困境。艺术上运用对比手法（朱门大户与自身窘境）、象征手法（大雪象征现实困境）、内心独白等表现方式，语言质朴而情感真挚。诗中'教书为食兴不洽，学生相视岂不耻'等句直指职业困惑，'真为稻粱来繁衢，换一工作惭私计'道出为生计奔波的无奈，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和时代特征。

注释

巴陵：古地名，今湖南岳阳一带。
訇有声：形容雪团落地时发出的沉重声响。
青冥：指天空。
千楹万店：形容街道两旁建筑林立。
云溪：指岳化所在地云溪区。
樊笼：比喻束缚人的牢笼，出自陶渊明《归园田居》。
稻粱：指基本生计，出自杜甫《同诸公登慈恩寺塔》。
朱门大户：指富贵人家。
峨冠客：指达官贵人。
蹶然：突然、猛然的样子。
胛：肩膀。
废然：沮丧失望的样子。

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现代，描写作者在岳阳前往云溪岳化途中因大雪封路而折返的经历。反映了当代知识分子的生活状态和内心困惑。诗中提到的'云溪'指岳阳云溪区，'岳化'指岳阳石油化工总厂。作者可能是一位教师或知识分子，在严寒冬季为工作奔波，遭遇大雪阻途，触景生情写下这首反映现实困境的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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