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阑方有月,照夜如日色。我起独见之,馀子谁能得。茫茫大块睡不起,盈盈遍抚如母泽。伫神凝睇不忍惊,开齿小笑露半唇,不闻其音,温爽蕴润见其额。我醉方醒足未稳,渴来思水饮一斛,小栏徙倚看不足。移踵薄寒中肩胛,满地柔霜不敢踏。江山万里凝沉峰,茫然不语如痴聋。其间仿佛闻天籁,谛听已失恍犹在。我欲仰碧落而唤长风,我欲飘舞舞纵横;如此清空甚可惜,不宜摇晃,只宜留此淡宕之光曳溶溶。乃向田间自木立,立之惝恍如立梦。田蛙偶尔到一声,其音清脆,如泉滴崖缝。汝蛙似欲劝人归,反劝蛙汝莫我催。我读此月如读诗,长愿相随到曙滋。须臾月如小,敛焰忽西垂。我知月欲别,为之相送诵此辞。临去仍成明夜约,我自长闲君自痴,年年夜夜有此无人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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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深夜才见月亮升起,照亮夜空如同白昼。我独自起身观赏,他人谁能领略此景。茫茫大地沉睡不醒,月光如母亲般温柔抚慰万物。我凝神注视不忍惊扰,月光如含笑微露半唇,虽无声响,却见温润光泽映照天际。醉意初醒脚步未稳,口渴想饮一斛清水,倚栏徘徊看不够这美景。移步微寒沁入肩胛,满地柔霜不忍践踏。万里江山凝成沉寂山峰,默然不语如痴如聋。其间仿佛听到天籁之音,仔细聆听似有还无。我想仰望苍穹呼唤长风,我想随风飘舞纵横天地;但如此清明的夜空实在珍贵,不宜扰动,只应留住这淡泊宁静的月光。于是独自伫立田间,站立恍惚如处梦境。田间青蛙偶尔一声鸣叫,声音清脆,如清泉滴落崖缝。青蛙似在劝人归去,我反而劝蛙莫要催我。我品读这月光如品读诗篇,愿长久相伴直到天明。片刻后月亮渐小,收敛光芒西沉。我知道月亮将要离别,为它送行吟诵此诗。临别仍约定明夜再见,我自长久闲适月自痴情,年年夜夜都有这般无人打扰的静谧时光。

注释

更阑:更深夜尽,指深夜时分。
大块:指大地、自然界。
盈盈:形容月光充盈饱满的样子。
凝睇:凝视,专注地看。
徙倚:徘徊,流连不去。
薄寒:微寒,轻寒。
肩胛:肩膀。
碧落:天空,青天。
淡宕:淡泊闲适,宁静安详。
溶溶:月光荡漾流动的样子。
惝恍:恍惚,迷离不清。
曙滋:曙光初现,天将破晓。
敛焰:收敛光芒,指月光渐暗。

赏析

这首诗以独特的视角描绘月夜美景,展现作者醉后见月的澄明心境。艺术上采用虚实相生的手法,将月光拟人化为温柔的母亲、含笑的少女,赋予自然景观以生命情感。语言清新自然,意象丰富奇特,从'照夜如日色'的强烈对比到'如泉滴崖缝'的细腻感知,层层递进地构建出一个纯净空灵的意境。诗中'我读此月如读诗'的隐喻,巧妙地将自然景观与艺术创作相融合,体现了天人合一的传统美学思想。结尾'年年夜夜有此无人时'的感悟,更深化了超然物外、与自然永恒相伴的哲学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