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门柳 - 卢青山
《白门柳》是由当代诗人卢青山创作的一首乐府、农夫、凄美、叙事、夜色古诗词,立即解读《白门柳,白门柳,中有孤乌寒宿苦》的名句。
原文
朝出荒畴衔老叶,莫归惨翮悲欲语。
昨夜风急堕巢翻,乌啼如哭无歇处。
乌兮乌兮毋急切,旁边有人更凄恻。
乌出妾亦汲银床,频呵冻指青霜瑟。
推门婆夫鼾未起,燃柴开铛寻朝米。
红日初欲照窗楣,已荷锄篮向菜畦,口中馀粒犹在齿。
乌归时节我亦归,河边砧上捣衣棰,珠汗淋漓如水洗。
中夜人息乌亦息,犹抱小郎呼便溺,衣在床头披未及。
乌兮乌兮听我言,自来女儿多苦颜。
为驴为马固其份,克夫何处伸冤愤?前日藁砧醉后卧,昨日唤之不起枕。
前在衾中将儿宿,今在屋外听儿哭。
儿哭渐沉儿渐睡,屋外吞声泪笃笃。
待携儿去归故里,婆云儿是彼血族。
儿哭有人哄,母哭谁怜独?粗粗养在小农家,日学耕耘夜学麻。
初如乳犊焉知事,每到溪边暗簪花。
簪花未就闻人语,急向袖中藏半许,不能藏得满面霞。
逢郎陌上骑竹马,窥得一枝鬓边斜,郎云人无片瑕花有瘕。
每每黄昏月上山,春田之角秋枫野。
月如有心蛙如怕,各各噤声无言者。
草莓是郎亲手摘,柳圈插杏是郎亲手挂。
忽忽郎廿妹十八,欲言不言神尴尬。
郎言愿将一生心,换取手中帕。
月似佯羞蛙似臊,渐入云中声渐小,留出人间一片温温夜。
娘在屋中拟新嫁,郎在月中泪频洒。
相中一人高且美,最是家中新起榭。
女倚柴门不回首,娘云唯此称身价。
逾月那人忽遽卒,村中人语各诧诧。
最悲人之事,不问明人问瞽卦。
断命但云命有煞,克夫原是天定也。
三日不出户,问之如喑哑。
在昔媒婆踏破槛,在今落落如空厦。
树下问郎郎不语,妹在这边郎在那。
久之唯云吾意本不舍,叵耐爷娘执意实横霸。
言已调头去,蛙噪月灼各如骂。
蛙月蛙月休频骂,命中如此谁能惹,泪如红雨铺脸下。
三年再觅得一跛,体虽非正差亦可。
唢呐小轿披红绿,行行路向郎门过。
揭帘望郎郎门锁,门前鸡鸭惊个个。
入户盈门俱欢客,谁识回肠经几簸?红烛未残深帐掩,一夜暴虐葳锁破。
早起望曦窗,日照双喜红如朵。
从此侍夫侍翁媪,苗田豕圈熏烟灶。
终日默默进复出,但人相问撑一笑。
手龟皮黑神仓皇,鱼尾渐来人欲老;苟与郎逢应不识,谁信当年亦自如花好?忽然鞭响落梁尘,年馀产子如龙麟。
人语汹汹尽已息,翁婆冷脸回春温。
旧梦水逝不可返,此生百年尚可循。
上送翁婆老,下抚子成人。
人皆如此我岂异,苟能如此愿已遂,他年得葬夫家坟。
谁道横灾生变突,夫死家破如电抹。
翁婆持帚扫出门,独与孤乌立夜深。
乌兮乌兮将安适,绕树百匝天如漆。
乌兮乌兮休苦绕,一匝回肠经一折。
君失故巢可再营,妾失家身何处觅。
天汝若有情,何苦如斯苦相逼。
地汝若有灵,来生莫放妾来此世立。
回首拜向北,以谢父母德。
再拜屋中人,以祈儿安适。
末拜堂前乌,一语幸莫辜:昨日东山葬妾夫,君在坟头久呜呜;今去惶惶都无路,莫到妾骸长悽楚;愿君振翅去,天外或有人间逞欢豫。
言已吊索衰衰柳,柳如不忍忽瘦瘦。
白门柳,白门柳,乌在枝间伫立久,忽振戛翅淩远岫。
剩有畴风犹泣泣,天且未曙人寂寂。
译文
白门柳啊白门柳,枝头有只孤乌寒夜栖宿苦。清晨飞出荒田衔枯叶,傍晚归来伤残的翅膀悲鸣欲语。昨夜狂风急吹巢穴翻,乌鸦啼哭如泣无休处。乌鸦啊乌鸦莫焦急,旁边有人比你更凄恻。乌鸦出巢时我也在井边打水,频频呵着冻得发青的手指。推门公婆丈夫鼾声未起,燃柴开锅寻找早饭米。红日刚要照窗楣,已扛锄头提篮向菜畦,口中剩饭粒还在齿间留。乌鸦归巢时我也归来,河边石砧上捣衣棒捶打,汗珠淋漓如水洗。深夜人歇乌鸦也歇,还抱着小儿子把尿呼,衣服在床头来不及披。乌鸦啊乌鸦听我言,自古女儿多苦颜。当牛做马本是本分,克夫罪名何处伸冤愤?前日丈夫醉后卧,昨日唤他不起床。从前在被窝中陪儿睡,今在屋外听儿哭。儿哭渐轻儿渐睡,屋外吞声泪滴笃。想带儿回娘家去,婆婆说儿是他家血脉亲。儿哭有人哄,母哭谁怜独?粗养在农家,日学耕田夜学织麻。初如牛犊不知事,每到溪边偷偷簪野花。簪花未成闻人语,急向袖中藏半朵,藏不住满面红霞。逢郎路上骑竹马,偷看一枝花插鬓边斜,郎说人无瑕疵花有疤。每每黄昏月上山,春田角落秋枫野地。月如有心蛙如怕,各自噤声无言话。草莓是郎亲手摘,柳圈插杏是郎亲手挂。匆匆郎二十妹十八,欲言不语神尴尬。郎说愿将一生心,换你手中帕。月似佯羞蛙似臊,渐入云中声渐小,留给人间一片温暖夜。娘在屋中安排新嫁,郎在月下泪频洒。相中一人高又帅,最是家中新起楼榭。女倚柴门不回首,娘说唯此配身价。过月那人突然死,村中人言各惊诧。最悲人间事,不问明人问瞎卦。断命只说命有煞,克夫原是天定啊。三日不出门,问之如哑巴。从前媒婆踏破槛,如今冷落如空厦。树下问郎郎不语,妹在这边郎在那。久久只说我的心意本不舍,奈何爹娘执意实在横霸。说完调头去,蛙噪月灼各如骂。蛙月蛙月休频骂,命中如此谁能惹,泪如红雨铺脸下。三年再找个跛脚,身体虽不正还算可。唢呐小轿披红绿,行行路经郎门前过。揭帘望郎郎门锁,门前鸡鸭惊个个。进门满屋都是欢客,谁知我肠中经几折?红烛未残深帐掩,一夜暴虐贞洁破。早起望晨窗,日照双喜红如朵。从此侍夫侍公婆,苗田猪圈熏烟灶。终日默默进又出,但人相问强笑撑。手裂皮黑神仓皇,鱼尾纹来人欲老;若与郎逢应不识,谁信当年也如花好?忽然鞭响落梁尘,年余生子如龙麟。人言汹汹尽已息,公婆冷脸回春温。旧梦如水不可返,此生百年尚可循。上送公婆老,下抚子成人。人都如此我岂异,若能如此愿已遂,他年得葬夫家坟。谁料横灾生突变,夫死家破如电抹。公婆持帚扫出门,独与孤乌立夜深。乌鸦啊乌鸦将何往,绕树百圈天如漆。乌鸦啊乌鸦休苦绕,一圈回肠经一折。你失旧巢可再筑,我失家身何处觅。天你若有情,何苦如此苦相逼。地你若有灵,来生莫放我来此世立。回首拜向北,以谢父母德。再拜屋中人,以祈儿安适。末拜堂前乌,一语望莫负:昨日东山葬我夫,你在坟头久呜呜;今去惶惶都无路,莫到我尸骨长凄楚;愿你振翅去,天外或有人间享欢豫。说完吊索衰衰柳,柳如不忍忽然瘦。白门柳,白门柳,乌鸦在枝头伫立久,忽振翅飞向远山岫。只剩田野风犹泣泣,天还未亮人寂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