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年年圆复缺,岧峣欲黑星欲跌。我在康陵居八天,时时落影在襟前。顾影窥塘清可狎,塘边茂柳沉压压。桥头照栏露如霜,月向波心弄散光。皓然晴若少女眸,斯人相顾撩裙钩。桥南有路沙如米,层层密密珠玑比。玉踵抛鞋娇赤迹,酸疲故向人肩逼。闲蝉哑哑对人嘶,了无馀兴问其词。有人欲羡坎边蕨,有人探身为之摘。摘下团胸涌,中插一花花似雪。有人回首问何如,有人道人比花白。月到此时娇欲语,故撩纱云斜遮住。月欲问人曾倦否,有人唯道愿此长相守。月欲劝人未及言,行行已到孙门前。我云欲睡,有人捣衣须人伴。捣衣屋后依低坎,月在屋前不露面。我恐月失人亦失,故燃手电筒频照脸。有人有意嗔痴狂,其情婉尔其音软。玉女洞深深如隙,复恐月照此不及。暮下斜溪绿岚横,忽在溪中待我急。有人搓裙有人浴,两两回首目曲曲。有人撩月上我发,云欲染我一身白。有人欲仰水,与月共流逸。泛月踏石归,声步俱微微。恐惊枝上鸟,恐惊笼下鸡。今夜堂前又有月,渺在云间犹相识。云溪有人成痴望,巴丘是否有人亦恻恻?乃记当时曾自悟,月能长在,人心安能久相得?寄此一篇书,聊为寸心析。
译文
明月年复一年圆了又缺,高耸的山峰即将被夜色笼罩,星星仿佛要坠落。我在康陵居住八天,月影时常落在我的衣襟前。顾看水中倒影,池塘清澈可亲,塘边茂密的柳树低垂沉重。桥头栏杆上的露水如霜,月光在波心玩弄散碎的光影。皎洁明亮如同少女的眼眸,那人回眸相望轻撩裙钩。桥南有条沙路如米粒般细腻,层层密密如同珍珠排列。白皙的脚踝抛下鞋子留下娇嫩的赤足痕迹,酸软疲惫故意靠向他人肩头。闲蝉哑哑地向人嘶鸣,全然没有余兴询问它的言语。有人羡慕坎边的蕨菜,有人探身为她采摘。采下后团在胸前涌动,中间插着一朵花洁白如雪。有人回头询问怎么样,有人说人比花还要白皙。月光到此时娇羞欲语,故意撩起纱云斜斜遮住。月亮想问人是否疲倦,有人只说愿与此景长相守。月亮想劝人还未开口,走着走着已到孙家门前。我说想睡觉,有人捣衣需要陪伴。捣衣在屋后靠着低坎,月亮在屋前不再露面。我担心月亮消失人也消失,所以点燃手电筒频频照亮脸庞。有人有意娇嗔痴狂,情意婉转声音柔软。玉女洞深邃如缝隙,又担心月光照不到这里。暮色下斜溪绿雾横漫,忽然在溪中等我急切。有人搓洗衣裙有人沐浴,双双回首目光流转含情。有人撩起月光洒在我发间,说要染我一身洁白。有人想要仰面戏水,与月光共同流淌飘逸。踏着月光踩着石头归来,声音脚步都很轻微。担心惊动枝头的鸟儿,担心惊动笼中的鸡。今夜堂前又有月光,渺远在云间似曾相识。云溪有人痴痴凝望,巴丘是否也有人同样惆怅?于是记起当时曾自我领悟:月亮能够长久存在,人心怎能长久相得?寄予这一篇诗书,姑且作为内心的剖析。
注释
岧峣(tiáo yáo):山势高峻的样子。
清可狎:清澈可亲,狎指亲近。
珠玑比:像珍珠一样排列,玑指不圆的珠子。
玉踵:白皙的脚后跟。
娇赤迹:娇嫩的赤足痕迹。
团胸涌:形容胸前衣襟鼓起的样子。
绿岚横:山中绿色的雾气横漫。
目曲曲:目光曲折流转,含情脉脉。
恻恻:悲伤惆怅的样子。
寸心析:剖析内心细微的情感。
赏析
本诗以康陵月夜为背景,通过细腻的笔触描绘了月光下的青春情愫与人生感悟。艺术上采用虚实相间的手法,将月光拟人化为娇羞的少女,与人间情感相互映照。诗中'月欲问人曾倦否'、'月欲劝人未及言'等句赋予月亮人的情感和意识,形成独特的诗意空间。语言清新婉约,'皓然晴若少女眸'、'玉踵抛鞋娇赤迹'等意象生动唯美,展现了现代古典诗词的创新表达。结尾'月能长在,人心安能久相得'的哲思,将眼前景升华为人生感悟,体现了作者对永恒与瞬息的深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