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难过年年过,年年酒恼青衫破。南柯槐阴年年梦,年底方知年年错。吁,年年踏歌鞭瘦马,秋风之侧嵯峨下。秋风秋风吹堕帽,漏舟朽楫青萍道。忽尔叩壶忽叩剑,忽尔向天射白眼。白眼不到游云尽,游云尽处天自永。天边高人采紫芝,偶尔回觑人世景。茫茫大块起荒烟,冥冥浩渺极泰颠。下笼涧壑迷龙径,上塞玄元无苍天。我携短杖立其间,悲鸦绕树三匝苦哀缠。悲鸦悲鸦卒不栖,回眸铩羽望空池。空池淡淡留白鹇,白鹇戛戛若高闲。讵识树边张罟网,有人投饵在其边。一失足,更莫赎,樊笼锁扃长抑促。三日不食卒不得,引颈一鸣乃长绝。孰能见此不叹息,回头掩袖双眼泣。大鹏浩起起北溟,击水震石奔雷鸣。忽尔烟中失故道,愤扇天埃牝牡老。力终不济中天摧,其骸渺渺横陆岛。我捏双拳裂双目,急火烧肺莫可扑。欲斥高人冰为肠,视之浑如不见物。高人长笑指玄元,此中因转几万年。年年如此奚可改,此心到处已悠然。我初闻之若有悟,细勘渺惑无向处。今年于此已无功,但期明年不与今年同。
译文
年年艰难却年年度过,年年借酒消愁青衫已破。年复一年做着南柯槐梦,到年底才知年年都是错。唉,年年踏歌而行鞭策瘦马,在秋风呼啸的高峻山崖下。秋风吹落了头上的帽子,如同乘着破船烂桨行于浮萍之路。时而击壶时而敲剑,时而向天投射蔑视的白眼。白眼望不到飘游的云尽头,云尽之处天空自然永恒。天边有高人采摘紫芝,偶尔回头瞥见人间景象。茫茫大地升起荒烟,幽深浩渺直达泰山之巅。下面笼罩涧壑迷失龙径,上面堵塞玄元不见苍天。我手持短杖站立其间,悲鸦绕树三周苦苦哀鸣缠绕。悲鸦悲鸦终究不肯栖息,回头看着摧落的羽毛望向空池。空池淡淡映着白鹇,白鹇戛戛鸣叫显得高雅闲适。岂知树边张设着罗网,有人正在旁边投放诱饵。一失足成千古恨,再难挽回,樊笼锁闭长久压抑困顿。三日不食终究不可得,引颈长鸣而后绝命。谁能见此情景不叹息,回头掩袖双眼垂泪。大鹏浩荡起飞自北海,击水震石如奔雷轰鸣。忽然在烟云中迷失旧路,愤然扇动天地尘埃使阴阳俱老。力量终究不济半空摧折,其尸骸渺渺横陈陆岛。我紧握双拳瞪裂双目,急火攻肺无法扑灭。想要斥责高人心肠如冰,看待万物如同不见。高人长笑指向玄元,这其中因果运转几万年。年年如此怎能改变,此心到处已然悠然。我初闻此言似有所悟,仔细思量却渺茫迷惑无处追寻。今年于此已无成效,只期盼明年不与今年相同。
注释
寄薛信中:写给薛信中的书信。
青衫破:指衣衫褴褛,喻贫困潦倒。
南柯槐阴:用南柯一梦典故,喻虚幻梦境。
嵯峨:山势高峻貌。
漏舟朽楫:破船烂桨,喻处境危险。
青萍道:浮萍之路,喻前途不稳。
叩壶叩剑:击壶敲剑,抒发壮志难酬的愤懑。
射白眼:用阮籍青白眼典故,表示蔑视世俗。
紫芝:紫色灵芝,仙人所食。
泰颠:泰山之巅,指极高处。
玄元:道家指天地本源。
铩羽:羽毛摧落,喻失意。
白鹇:白色山鸡,喻高洁之士。
罟网:渔网,喻陷阱。
北溟:北海,庄子逍遥游中大鹏起飞之处。
牝牡老:雌雄俱老,喻天地阴阳失调。
赏析
这首长歌行体诗歌以过年为切入点,深刻抒发了诗人对岁月流逝、人生困顿的感慨。全诗运用丰富的意象和典故,通过'年年难过年年过'的重复句式,强化了时间循环中的无奈与悲凉。诗中'南柯梦''青衫破''漏舟朽楫'等意象,生动表现了人生虚幻与现实困顿的矛盾。后半部分引入'大鹏'意象,与庄子逍遥游相呼应,展现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最后的高人指点与诗人的感悟,体现了道家超脱与儒家进取的思想碰撞。艺术上,诗歌语言豪放跌宕,情感起伏剧烈,想象奇崛,具有强烈的浪漫主义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