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佳平江地,时时梦相俦。山作波涌屋,水如带缠楼。树含村不见,桥野为谁留。剖竹延溪水,溪自入缸流。开窗观白云,云自窗伸头。犁耙耕屋顶,绝壑牧闲牛。竹岂有意种,泉岂为世流;泉中饶蝌蚪,睡态多于游。民尚羲皇世,安识诡与奸。一户来远客,众里尽为欢。东家邀晚黍,西邻订朝餐。欣然出素酿,清浊各盈盘。地鄙无娱戏,坐夜竞相谈。偶有独歌者,万人耸耳观。要非白雪调,朴野一何鲜。弦琴手自制,取材家山间。寝蛇为皮紧,伐木为杆圆。其工或未巧,其琢或未全。秀得水山气,鸣不数凤鸾。击缶相和饮,此乐谁能传。我在平江久,古远闻异言。凡水必灵怪,是山即仙园。鹿如圈所养,狐况解人缘。嗟余命偃蹇,谪落此尘寰。营营苦不脱,久乃遂沉淹。盛年无复道,老将比丘渊。筑庐须野僻,平江佳其椽。早出调麋麂,晚檠坐崖寒。倾此胸中气,周流于隰峦。洒写如鸟迹,默岫如读禅。左拥白鹇立,右搀洪崖肩。而或长身卧,松声聊共鼾。白露穷朝饮,游云时复攀。死岂须裹席,裸葬同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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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我喜爱平江这地方,时常在梦中与之相伴。山峦如波浪般涌向屋舍,溪水如衣带缠绕楼台。树木掩映村庄不见踪影,野桥不知为谁而留存。劈竹引来溪水,溪水自然流入水缸。开窗观赏白云,白云仿佛从窗口探进头来。犁耙仿佛在屋顶耕作,绝壑中放牧着悠闲的牛群。竹子岂是有意种植,泉水岂是为世人而流;泉中多蝌蚪,睡着的姿态多于游动。民众还保持着伏羲时代的淳朴,怎会认识诡诈与奸邪。一户来了远方客人,全村人都为之欢欣。东家邀请共进晚餐,西邻约定明日早餐。高兴地拿出家酿土酒,清酒浊酒各满盘。地方偏僻没有娱乐,夜晚围坐竞相交谈。偶尔有独自歌唱的人,万众耸耳观看。虽非阳春白雪的高雅曲调,质朴野趣何等新鲜。弦琴亲手制作,材料取自家乡山间。用蛇皮绷紧琴面,砍伐树木做成圆杆。工艺或许不够精巧,雕琢或许不够完美。但得了山水灵秀之气,鸣响不输凤凰鸾鸟。敲击瓦器相和饮酒,这种快乐谁能相传。我在平江居住已久,古老传说中听到奇异的言论。凡有水处必有灵怪,凡有山处即是仙园。鹿如同圈养般温顺,狐狸尚且懂得人缘。可叹我命运困顿,被贬落这尘世间。忙碌奔波苦于不能解脱,久而久之便沉沦淹没。盛年不再提及,老来可比僧侣深潭。建房须在荒野僻静处,平江正是好梁椽。清晨出门调驯麋鹿,夜晚挑灯独坐寒崖。倾吐胸中浩然之气,周流于山川低谷。挥洒如飞鸟踪迹,静默如山读禅。左边有白鹇站立相伴,右边搀着洪崖仙人肩膀。或者舒展身体躺卧,与松声一同打鼾。清晨饮尽白露,不时攀附游云。死后何须裹席,裸葬与青山同化。

注释

平江:地名,今湖南平江县,以山水秀丽著称。
相俦:相伴、相随。
剖竹:劈开竹子做成引水管道。
羲皇世:指伏羲氏时代,喻指淳朴原始的社会状态。
素酿:家酿的土酒。
击缶:敲打瓦器作为节拍,指简单的音乐伴奏。
偃蹇:困顿、不顺遂。
比丘渊:比丘指僧人,渊指深潭,喻指心境沉静。
麋麂:麋鹿和小型鹿类,指山林动物。
晚檠:夜晚的灯盏。
隰峦:低湿之地和山峦。
洪崖:传说中的仙人洪崖先生。
裸葬:不置棺椁的简易葬法。

赏析

这首诗以细腻笔触描绘平江地区的山水风光和民俗风情,展现了一幅世外桃源般的田园画卷。艺术上采用白描手法,通过'山作波涌屋,水如带缠楼'等生动比喻,将静态山水动态化。'开窗观白云,云自窗伸头'等句充满奇趣的拟人化描写,体现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意境。后半部分抒发个人感慨,从对平江风物的赞美转向对自身命运的嗟叹,最终表达归隐山林、与自然同化的理想。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意境幽远,既有陶渊明式的田园情怀,又带有些许李白式的浪漫想象,展现了古代文人追求精神自由、返璞归真的理想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