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咄汝一山如壁立。
杜鹃红挤一天花，花不透风无针隙。
上乃与高云相颃颉，下乃与潜龙争涧席。
高人每爱采其英，伴鹤调羹语玄勤，言罢餐之啧其舌。
瑶台之子见之娇秀靥，尽弃阆苑花光如敝履，唯求一枝斜鬓侧。
乃当春软之时，散金绮之裾，御泠冽之风，携玉缕之篮，降于野僻之隅。
摘杜鹃之鲜魂，唤上乐之清湛，洒飘然之茜袖，而舞霓裳之纡缦。
当其时也，熊罴低首虎无鸣，黄鹂斜掠紫云襟，凤皇飞出梧桐阴。
下入千年古石溪，临流不屑照其姿；水咸为之不肯去，潺潺集此为潭池。
鹿到流边忘饮水，雉到流边忘振翅。
苍苔郁郁笼石簇，壁上淙淙作乐曲。
诗人久觉兰室倦，箕踞科头欣挥盏。
乃知雪里梅花矫可嗔，惯借清高唬弄人；牡丹养在朱栏家，井底自况似娇霞；何如杜鹃得天真，自作渊居不近尘。
一朝凋落如血雪，漫空飞舞横太极。
诗客休作无病吟，唯觉海雨天风逼人急。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咏物 咏物抒怀 山峰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江南 花草 说理 豪放 隐士 飘逸

译文

呵，你这山峰如墙壁般陡立。杜鹃花红艳艳地挤满天空，花朵密集得没有一丝缝隙。向上与高高的云彩相抗衡，向下与潜藏的蛟龙争夺溪涧栖息地。高人隐士常爱采摘它的精华，伴着仙鹤烹制羹汤谈论玄理，说完品尝后啧啧称赞。瑶台的仙子见到它娇美的容颜，完全抛弃阆苑仙花如同丢弃破鞋，只求一枝斜插鬓边。于是在春天柔和之时，散开金色绮罗的衣襟，迎着清冷的风，携着玉饰的篮子，降临到荒野偏僻的角落。采摘杜鹃鲜活的精魂，唤起上天仙乐的清越，挥洒飘然的红袖，跳起霓裳羽衣的曼妙舞姿。在这个时候，熊罴低头虎豹不鸣，黄鹂斜飞掠过紫云衣襟，凤凰飞出梧桐树荫。下到千年古石溪边，临流不屑照看自己的姿容；溪水都为之不肯流去，潺潺汇集在此形成潭池。鹿到溪边忘记饮水，野鸡到溪边忘记振翅。苍翠的苔藓郁郁葱葱笼罩着石丛，石壁上淙淙流水奏出乐曲。诗人久觉高雅居室令人疲倦，随意散坐不戴帽子欣然举杯。这才知道雪中梅花娇柔可嗔，惯借清高唬弄世人；牡丹养在朱栏富贵之家，井底自比好似娇艳云霞；哪如杜鹃保持天然真性，自成深居不近尘俗。一旦凋落如同血染的雪花，漫天飞舞充满天地宇宙。诗人不要再作无病呻吟，只觉海雨天空逼人急迫。

赏析

这首诗以浪漫主义的笔法描绘杜鹃花的超凡脱俗之美。全诗运用夸张、对比、拟人等手法，将杜鹃花塑造成集天地灵气于一身的仙品。开篇以惊叹语气勾勒出杜鹃花生长的险峻环境，中间通过高人采英、仙子求枝、百兽臣服等场景，层层渲染其非凡魅力。后段通过对比梅花、牡丹的矫饰，突出杜鹃'得天真'、'不近尘'的自然本性。结尾'如血雪'的凋落景象磅礴悲壮，'海雨天风'的意境将全诗推向高潮，体现了作者对自然真美的极致推崇和对矫饰虚假的批判。

注释

咄汝：呵斥、惊叹的语气词。
颃颉：原指鸟上下飞翔，此处形容与云彩相抗衡。
涧席：溪涧中的栖息之地。
调羹：烹制羹汤，指隐士生活。
语玄勤：谈论玄妙的道理很勤勉。
瑶台：神话中仙人的居所。
阆苑：传说中的神仙园林。
春软：春天柔和的时候。
金绮之裾：金色绮罗制成的衣襟。
玉缕之篮：用玉装饰的篮子。
霓裳：霓虹般的衣裳，指仙女服饰。
纡缦：曲折曼妙的样子。
箕踞：随意张开腿坐着，一种不拘礼节的坐姿。
科头：不戴帽子，表示洒脱。
横太极：充满整个天地宇宙。

背景

此诗为传世作品，具体创作背景不详。从内容和风格看，应出自明清时期文人手笔，继承了李白、李贺等唐代诗人的浪漫主义传统，同时又带有明代性灵派的审美倾向。诗中体现的对自然真性的追求和对矫饰文化的批判，反映了晚明时期文人追求个性解放、返璞归真的思想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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