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钟峰兀笋立，顶上孤亭拄。
栈道危能连，曲折如藤附。
我来足自缩，呼吸窒欲堵。
前视无片云，苍冥横万古；下视无底壑，森然不可睹。
似有小人声，温存贴耳语：荡荡自由天，胡不一跃去？跃去果如何，不试孰能预？我岂畏峰高，畏此语楚楚。
使我神恍惚，彼意果何许？自我呱坠时，彼已同我住。
虚若罔两影，潜蛰我灵府。
我行彼亦行，我处彼亦处。
我眠彼同眠，我醒彼不寤。
偶开烛龙眼，一瞥我肺腑。
光如闪电奔，使我惊而怖；亦若佳人盼，使我迷如蛊。
微语诚瞑寱，震我过雷鼓；复似苍茫钟，馀音颤无度。
神定乃谛观，彼固眠如故。
日夕自怵惕，孰敢相撄侮；殆彼真醒时，即我永眠处。
欠伸理鬓容，探足试轻步。
蜕我枯骸往，曾不一回顾。
渐行渐浮空，飏飏生黑羽。
二目出幽光，四觅将孕妇；逐此将生人，更为生之主。
飏飏复嘤嘤，呼彼群相聚；譬若惊蝗来，蔽空尽其侣。
日月周天行，光芒弥宙宇；孰能识其真，生者尽盲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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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大钟峰如石笋突兀耸立，山顶孤亭仿佛支撑苍穹。 栈道险峻却能连通山路，曲折蜿蜒如藤蔓依附。 我来到此处双脚自发收缩，呼吸窒塞几乎堵塞。 向前望去不见片云，苍茫天空横亘万古； 向下俯瞰无底深渊，阴森恐怖不可细睹。 仿佛有个细微声音，温柔贴耳低语： 荡荡自由天地，为何不纵身跃去？ 跃去结果如何，不尝试怎能预知？ 我哪里是畏惧山峰高峻，是害怕这话语动人。 使我心神恍惚，它的意图究竟何在？ 自从我呱呱坠地时，它已与我同住。 虚幻如影随形，潜藏在我心灵深处。 我行走它亦行走，我停处它亦停处。 我安眠它同眠，我醒来它却不醒。 偶尔睁开烛龙之眼，一瞥看透我肺腑。 目光如闪电奔袭，使我惊惧恐怖； 又似佳人顾盼，使我迷惑如中蛊毒。 细微话语确如梦呓，震撼我却胜过雷鼓； 又如苍茫钟声，余音颤抖无止度。 心神安定仔细察看，它原来沉睡如故。 日夜自觉警惕，谁敢去触犯冒犯； 待到它真正醒来时，即是我永眠之处。 伸展肢体整理仪容，试探脚步轻移。 蜕去我这枯骸前往，竟不曾一回首顾盼。 渐行渐远浮游空中，飘飘扬扬生出黑羽。 双眼射出幽暗光芒，四处寻找将孕妇女； 追逐这些将生之人，更要成为生命之主。 飘飘扬扬又嘤嘤鸣叫，呼唤同类相聚； 犹如惊飞蝗群而来，遮蔽天空尽是其侣。 日月在天周行，光芒充满宇宙； 谁能认识其真相，生者尽是盲瞽。

赏析

本诗以登临仙华山险峰的独特体验为切入点，深刻探讨了人类潜意识中的死亡诱惑与生命本能之间的激烈博弈。诗人通过极其细腻的心理描写，将那种站在高处时既恐惧又向往的矛盾心理具象化为一个潜藏在心灵深处的'小人'形象。这个'小人'既是死亡本能的化身，又是自由诱惑的象征，体现了人类面对极限情境时的复杂心理状态。 艺术上，诗歌采用奇幻诡异的意象组合，如'烛龙眼'、'生黑羽'、'惊蝗来'等，营造出一种超现实的恐怖氛围。语言节奏张弛有度，从开始的景物描写到中间的心理独白，再到最后的幻象展开，层层递进，极具张力。诗人将深刻的哲学思考融入具体可感的形象之中，使这首作品不仅是一次登山体验的记录，更成为对生命与死亡、自由与约束的深刻哲学思考。

注释

钟峰：指仙华山的大钟峰，形如石笋般突兀耸立。
孤亭拄：山顶上的亭子如同支撑着天空。
栈道：山崖上修建的悬空通道。
苍冥：苍茫的天空。
无底壑：深不见底的山谷。
罔两：古代传说中的精怪，亦指影子外的微阴。
灵府：指心灵、精神世界。
烛龙：古代神话中的神兽，睁眼为昼，闭眼为夜。
瞑寱：梦呓，梦中的话语。
撄侮：触犯、冒犯。
飏飏：飘扬、飞翔的样子。
盲瞽：盲人，比喻无法认识真相。

背景

本诗为现代人创作的古典风格诗作，以游浦江仙华山的真实经历为创作素材。仙华山位于浙江浦江县，以奇峰怪石、险峻栈道著称，大钟峰是其著名景点之一。诗人通过登临险峰时的心理体验，探讨了人类潜意识中存在的'虚空的召唤'（call of the void）现象，即站在高处时产生跳跃冲动的心理现象。这种现象在心理学上被称为'高处现象'，是许多人都有过的体验。诗人将这种现代心理学现象用古典诗歌的形式表现出来，体现了传统艺术形式与现代心理探索的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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