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汝海兮犹苍穹,横以眠兮寰球中。肆渺弥兮谁能踪,中有岛兮浮西东。此即吾人所谓五洲,载于鸿涛兮如游蠛蠓。原谷纷兮地厚渥,蕃我族兮亿兆同。居之乐兮室巍隆,廪之实兮黍麦充。拄我父兮长藤筇,引我子兮言蛩蛩。携以往兮海之侧,海其蓝兮天其碧。信三才兮吾中居,载以覆兮安吾迹。谐相处兮各有端,慎燮理兮在吾力。嗟宙宇兮玄微渊,智如粟兮争迷惑。事唯恭兮犹莫知,浪忽至兮奔如镝。岂下水而上涌,如天崩以下击。楼阁如吹微尘,大块脆而若纸。八万之众扫以空,况吾孑孑之父子。失我亲兮摧我肝,幸而生兮孰若死。踽吾足兮寻其遗,何一步兮三恸止。纷总总兮陈其尸,遍隰畛兮布涘沚。或首断而肢离,或陷洫以挂枝。细拂发以抚额,辨眉目与裳衣。日为旰兮泪为枯,终不得兮我所思。颓以跪兮力已沮,望群尸兮漫涂路。躯虽异兮死则同,此八万兮何莫非吾子父。终而起兮试招魂,目泣血兮齿穿龈。蹇予声兮何悠长,浮以往兮回以翔。企予踵兮海崖旁,使予声兮及要荒。我所招兮我所亲,及予亲兮亦及予群氓。声所向兮无回航,日之堕兮暮苍苍。嗟予声兮终有止,唯此天海兮茫茫无终始。
译文
叹息啊大海如同苍穹,横卧在地球之中。浩瀚无边啊谁能探寻其踪迹,其中有岛屿啊漂浮东西。这就是我们所说的五大洲,承载在浩瀚波涛中如同游动的小虫。原野山谷纷繁啊土地肥沃丰厚,繁衍我们的民族啊亿万人相同。居住快乐啊房屋高大雄伟,粮仓充实啊黍麦丰盈。搀扶我父亲啊用长藤手杖,牵引我儿子啊言语不断。携同前往啊大海之畔,海水湛蓝啊天空碧青。相信天地人三才啊我在其中居住,承载覆盖啊安顿我的足迹。和谐相处啊各有分寸,谨慎调和啊在于我的努力。叹息宇宙啊玄妙深邃,智慧如粟米啊争相迷惑。行事恭敬啊仍不可知,浪涛突然到来啊奔涌如箭。难道是下水而上涌,如同天崩而从上下击。楼阁如吹散的微尘,大地脆弱而如纸张。八万之众一扫而空,何况我孤单的父子。失去我亲人啊摧折我的心肝,侥幸生存啊不如死去。独行我的脚步啊寻找他们的遗骸,为何每走一步啊三次痛哭停止。纷乱众多啊陈列着尸体,遍布低湿田界啊分布水边洲渚。有的首级断裂而肢体分离,有的陷入沟渠而挂在树枝。轻轻拂开发丝抚摸额头,辨认眉目与衣裳。太阳已晚啊眼泪已干,终究找不到啊我所思念的人。颓然跪下啊力气已经耗尽,望着成群尸体啊遍布道路。躯体虽不同啊死亡则相同,这八万人啊何尝不是我的子父。终于起身啊尝试招魂,眼睛泣血啊牙齿咬穿牙龈。艰难我的声音啊何等悠长,漂浮前去啊回旋翱翔。踮起我的脚跟啊在海崖旁,让我的声音啊达到边远荒芜之地。我所招唤啊我所亲人,及于我的亲人啊也及于所有百姓。声音所向啊没有回航,太阳西落啊暮色苍茫。叹息我的声音啊终有止息,唯有这天空大海啊茫茫没有终始。
注释
嗟:感叹词,表示叹息。
苍穹:苍天,天空。
寰球:整个地球,全世界。
渺弥:浩渺弥漫,形容水面广阔。
蠛蠓:小飞虫,比喻微小。
渥:肥沃,丰厚。
蕃:繁衍,滋生。
筇:竹杖,手杖。
蛩蛩:形容言语不断的样子。
三才:天、地、人。
燮理:调和,治理。
镝:箭头,形容迅速。
大块:大地,自然界。
孑孑:孤单,孤独。
隰畛:低湿的田界。
涘沚:水边和小洲。
洫:沟渠,水沟。
旰:晚,迟。
蹇:艰难,困苦。
要荒:边远地区。
赏析
这是一首描写海啸灾难的悲壮诗篇,采用楚辞体的形式,情感深沉,意境宏大。诗歌通过强烈的对比手法,先描绘平静祥和的生活场景,再突然转入灾难的恐怖画面,形成巨大的情感冲击。艺术上运用了大量的比喻和夸张手法,如'楼阁如吹微尘,大块脆而若纸'形象地表现了海啸的破坏力。在情感表达上,从个人的丧亲之痛扩展到对全体遇难者的悲悯,体现了深厚的人文关怀。诗歌最后招魂的场景尤为震撼,将个人的悲痛升华为对全体遇难者的集体哀悼,展现了人类在自然灾难面前的渺小与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