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西北昆仑冈,其下郁郁盘敦煌。王母夷羿环以卫,中有玉女深潜藏。虹霓为带,明月为珰,既蛾眉而螓首,矧巧笑以含芳。烛龙翕息幽窟闭,千年孤蛰愁肝肠。刑天干戚奔飙飓,夸娥只手摩青苍。石扇崩齑,嵚崎裂灭,始翩翩以出,流盼睐兮耀天地之光。垂云以舞翻罗裳,左环右佩声清扬。兆民仰首黄其庞,奔走传诉纷仓皇,其悲其喜涕浪浪。下视三山五岳何雄长,二水携走弟兄行,如无人境破冥荒。维河山兮信美,忍遽去兮相羊。行迟迟以四察,目摩抚兮旧疆。旋吾扬兮北济,及长城之未圮。蜿蜒硉矹驰峰峦,肆一往兮无涯际。闻其端兮宅黄唐之土茨,恭以叩兮旄羽雉。馈我以指南之车,河洛之图,及乎阴阳之契,使我神兮渊如粹。忽吾抵兮西陲,戈壁索漠兮绿洲岿,梯天绝顶接神威,古雪下映湖波洄。缅吾土兮何广袤而奇崛,聚于阗兮融吐蕃与畏兀。劳我马乳兮哈达,使我肠兮内热。蹇吾返兮中州,大城桓桓兮俯陵丘。中有客兮肃垂拱而坐,匪汉唐之则兮更谁俦。扇扇象耳兮玩狻猊,呈众伎兮列百酋。饮我以醴,申我以谟,止戈为武兮文化为休,赠我彤管与吴钩。嗟恍惚兮猝焉灭,诧遏云兮矗碑碣。觑版筑兮以人之骨,上有书兮书人之血:百十年来我邦隳,黔黎灰扬土炙割。烈士以身补天周,其魂不朽祀不绝。事虽逝兮悲犹馀,澜既挽兮抚中区,交痛慰兮互乘除,抚不足兮予乃至于东海之隅。觏一叶之孤舟,泊大陆之腹腴,如人母之乳子,若鸡母之护雏,呼吸相须,唇齿相扶。胡为乎忘艰难之共湿沫,弃血脉之所流濡,乃矻矻而欲他逋。不见咫尺倭奴国,蚩尤大庙耸天极,有人狞跪乞凶灵,鞘中长刃跳欲立?起来怪目视东溟,溟中火啸腾森黑。舒予袖兮播蕙兰之风,陵波步兮祈沛雨以为功;功不至兮亦岂予忡,抟扶摇兮予以逍遥于巍穹。瞻宙宇兮鸿濛,置寰球兮何蔚葱。周巡览兮发吾衷,孰不家国兮蜷其中。洒予涕兮其或将为甘露,迨永古兮安以同。
译文
巍峨的西北昆仑山冈,山下环绕着郁郁葱葱的敦煌。西王母和后羿环绕护卫,其中有玉女深深潜藏。以彩虹为衣带,以明月为耳饰,既有蛾眉螓首的美貌,又带着巧笑含芳的神情。烛龙呼吸幽窟关闭,千年孤独蛰伏愁断肝肠。刑天舞动干戚如暴风骤雨,夸娥单手触摸青天。石门粉碎成齑粉,险峻山岩裂开,才翩翩而出,流转目光照耀天地光芒。垂云起舞翻动罗裳,左右环佩声音清扬。亿万民众仰首瞻望,奔走相告纷乱仓皇,悲喜交加泪水奔流。俯视三山五岳何等雄壮,两条江河如兄弟般携手奔流,如入无人之境突破荒芜。山河确实美丽,怎忍匆匆离去徘徊。缓缓行走四处察看,目光抚摸旧日疆土。转而向北飞渡,到达尚未倒塌的长城。蜿蜒高耸奔驰峰峦,一往无前没有边际。听说其源头是黄帝唐尧的土屋,恭敬叩拜旄羽雉饰。馈赠我指南车,河洛图,以及阴阳契约,使我精神渊深纯粹。忽然到达西部边陲,戈壁荒漠中绿洲屹立,登天绝顶接通神威,古老雪山下映照湖波回旋。怀念我的土地何等广袤奇崛,汇聚于阗融合吐蕃与畏兀。慰劳我马奶和哈达,使我内心热血沸腾。艰难返回中原,大城市巍峨俯视陵丘。其中有客人肃穆垂拱而坐,非汉唐规制更有谁能相比。扇动象耳玩弄石狮,呈现各种技艺排列百族首领。请我饮酒,向我陈述谋略,止戈为武以文化为美,赠我红笔管与吴钩刀。叹息恍惚间突然消失,惊诧遏云而立碑碣。看见版筑用的是人骨,上面书写的是人血:百十年来我国毁坏,百姓如灰飞扬土地被割。烈士用身体补天周全,其灵魂不朽祭祀不绝。事情虽已过去悲伤犹存,狂澜既已挽回抚慰中原,交织痛苦安慰互相抵消,抚慰不足于是我来到东海之滨。看见一叶孤舟,停泊在大陆腹地,如人母哺乳婴儿,像母鸡保护雏鸡,呼吸相互需要,唇齿相互扶持。为何忘记艰难时共渡患难,抛弃血脉相连的关系,却辛勤努力想要逃往他处。不见近在咫尺的倭奴国,蚩尤大庙耸立天际,有人狰狞跪拜乞求凶灵,鞘中长刀跳动欲出?起来用怪目注视东海,海中火啸腾起森黑。舒展我的衣袖播撒蕙兰之风,凌波踏步祈求沛雨成功;功业不成也不是我的忧愁,乘着旋风我逍遥于巍峨苍穹。瞻望宇宙混沌,放置地球何等蔚然葱茏。周遍巡览抒发我的衷情,谁不家国蜷缩其中。洒下我的泪水或许将成为甘露,直到永恒安宁大同。
注释
昆仑冈:指昆仑山脉,中国神话中的神山。
敦煌:西北重要城市,丝绸之路重镇。
王母:西王母,神话中的女神。
夷羿:后羿,神话中的射日英雄。
虹霓为带:以彩虹作为衣带。
明月为珰:用明月作为耳饰。
蛾眉螓首:形容女子容貌美丽。
烛龙:神话中掌控昼夜的神兽。
刑天:神话中无头战神。
夸娥:神话中的大力神。
石扇崩齑:石门粉碎如齑粉。
嵚崎:山势高峻的样子。
流盼睐:流转目光顾盼。
兆民:亿万民众。
涕浪浪:泪水奔流的样子。
三山五岳:泛指中国名山。
相羊:同徜徉,徘徊。
硉矹:山石高耸突兀。
黄唐:黄帝和唐尧,指上古时代。
旄羽雉:古代祭祀用的羽毛装饰。
河洛之图:河图洛书,古代神秘图谶。
于阗:古代西域国名。
吐蕃:古代西藏政权。
畏兀:维吾尔族古称。
哈达:藏族礼仪用品。
狻猊:狮子,指石狮装饰。
彤管:红色笔管,象征文治。
吴钩:古代弯刀,象征武功。
黔黎:百姓,黎民。
倭奴:古代对日本的称呼。
蚩尤:神话中的战神。
东溟:东海。
扶摇:旋风,飓风。
赏析
这首长篇歌行体诗以神舟六号载人航天飞船发射为背景,运用丰富的神话意象和历史典故,构建了一幅宏伟的航天史诗画卷。诗人将航天飞船拟作'玉女',通过她飞天巡游的视角,展现了中国壮丽河山和悠久历史。艺术上融合了楚辞的浪漫想象与汉赋的铺陈手法,大量运用神话元素(西王母、后羿、烛龙、刑天、夸娥等)和历史典故(河图洛书、黄帝唐尧、汉唐规制等),营造出神奇瑰丽的意境。诗歌既表达了航天事业成功的民族自豪感,又蕴含了对历史苦难的深刻反思和对国家统一的强烈期盼,体现了传统与现代、神话与科技、个人与国家的多重主题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