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风吹我堕五羊,万人海里身孤藏。故人知我颇寥落,万里来觅驱尘囊。颇言嚣市通衢里,古道掘土形肮脏。孤寞似亦与公等,胡不一访倾肝肠。披衣径起相携往,果然有物颓街旁。车鸣人攘惊不起,玻璃盖覆封长箱。青砖石板残犹在,似迷似睡神微茫。宋元明清各有属,如开史卷陈昏黄。俯首凝眸观不足,忽尔万物沦空荒;但觉古人未既往,犹行道上声铿锵。我亦蹑足随其后,长衫短髻纷琳琅。引车卖浆互吆喝,清明河上争繁忙。众女围簇来谁氏,恍惚三变娼家郎。春梦婆歌摇醉步,东坡帻岸髯何长。我欲追陪路忽止,云烟渺渺迷林冈;遥听巨鼓訇天地,此是大汉和雄唐。嗟此盛世望不及,惘然回履生忧伤。愈行愈仄丛荆棘,向暮磷火游幽芒。突突当前驰铁骑,戈矛狰狞躯昂藏;鞭我之骨薙我发,践我山海成痍疮。四肢疲损不自立,漫天深黑迷诸方;聊抚残躯作小憩,班荆为席披寒霜。梦里群鬼跳踉至,深目赤发涎垂膛;竞出长刀剖我体,茹毛饮血翻牙床。我惊而起犹战慄,幸见东山横微光;晨鸟来啼花亦作,前涂渐展非羊肠。百变千忧意已烬,竟能从此循康庄;抚我灵腑命我足:汝须得得无怏怏。孰谓路转变再起,有物扁扁张其狂;跨路横驰舞螯爪,左引右引东西洋。我瞻前后思所历,此天为蛊人为殃?天本不仁人愈毒,泣数行下徒淋浪。故人拍肩趣我往:何物使汝心如盲。我指古道犹怅怅:不知此路究欲通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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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天风将我吹落到五羊城,在万人海中独自隐藏。老朋友知我颇为寂寞,不远万里来寻我解忧。说起喧闹都市的通衢大道中,发掘出的古道形态古朴。这份孤寂似乎与你相似,何不一同前往倾吐心声。披上衣服立即相伴前往,果然有古迹残存街旁。车声人声喧闹它也不惊动,玻璃罩子封存着长箱。青砖石板残迹仍在,似迷似睡神情朦胧。宋元明清各有归属,如同展开历史画卷呈现昏黄。低头凝视看不够,忽然间万物陷入空茫;只觉得古人并未逝去,仍在道上行走声音铿锵。我也轻步跟随其后,长衫短髻各式装扮纷繁。推车卖浆互相吆喝,清明上河图般繁忙景象。众女子簇拥着来的是谁,恍惚是柳三变在青楼寻欢。春梦婆唱着歌摇着醉步,东坡头巾高戴胡须多长。我想追随却道路忽断,云烟渺渺迷失在山冈;遥听巨鼓震天动地,这是大汉和盛唐的声响。可叹这盛世可望不可及,惘然回首心生忧伤。越走越窄荆棘丛生,傍晚磷火游动幽光。突然眼前奔来铁骑,戈矛狰狞身躯高大;鞭打我的骨头剃我的发,践踏我的山河成创伤。四肢疲惫难以自立,漫天深黑迷失方向;暂且抚摸残躯稍作休息,铺荆为席披着寒霜。梦中群鬼跳跃而来,深眼红发垂着口水;争相拿出长刀剖我身体,茹毛饮血翻动牙床。我惊醒而起仍在颤抖,幸见东山透出微光;晨鸟啼鸣花儿开放,前路渐展不再是羊肠。百变千忧心意已尽,竟能从此走上康庄;抚摸心灵命令双脚:你必须坚定不要沮丧。谁说道路转变再起波澜,有怪物张狂横行;跨路横驰舞动螯爪,左右牵引东西洋风。我瞻前顾后思所经历,这是天降灾祸还是人为灾殃?天本不仁人更毒,数行泪水空流淌。老朋友拍肩催我离开:什么东西让你心盲。我指着古道依然怅惘:不知这条路究竟通向何方。

注释

五羊:广州别称,传说有五仙人骑五色羊降临。
驱尘囊:指旅途中的行囊。
肮脏:此处指古道路面凹凸不平的样子。
三变:指宋代词人柳永,字耆卿,原名三变。
春梦婆:苏轼被贬海南时遇到的老妇,曾言"昔日富贵,一场春梦"。
东坡帻岸:苏轼戴的头巾,岸指显露额头的戴法。
薙我发:指清朝剃发易服政策。
班荆:铺开荆棘,指简陋的休息处。
得得:唐代方言,特特地、专程的意思。
淋浪:泪水流淌的样子。

赏析

这首诗通过游览北京路古道的经历,展开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历史漫游。诗人运用超现实的想象手法,将实地考古发现与历史幻象完美结合,构建了一部浓缩的中国历史画卷。从宋元明清的市井生活,到汉唐盛世的雄浑气象,再到近代屈辱的创伤记忆,最后对现代化进程中的文化迷失发出深沉追问。艺术上采用虚实相生、古今交融的手法,语言形象生动,意象丰富跳跃,情感跌宕起伏,展现了深厚的历史意识和文化忧思。全诗以古道为线索,以梦幻为媒介,完成了一次深刻的历史反思和文化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