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皇建木荫人寰,娲皇结丝神桑蚕,彼岂有意肇其端。后之奇圣心桓桓,舌不得语如钥关,合此丝木聊相宣。试拂以指声空然,袅袅如断如连环,此非其魂飏而翻。万年一瞬不可攀,死者已死传者传,我来犹及观奇观。老翁默坐垂长髯,焚香静直躯不弯,举座恭穆如朝参。长河渺渺生孤帆,渐近而前兴微澜,既渐而逝天之缘。琵琶艳薄徒浮繁,二胡凄抑谁能堪,唯此古拙舒以宽。君不见此流水与高山,山齿齿兮水潺潺,渔樵容裔全其天。山中伐木声檀檀,短桨细与波周旋,此呼彼答回苍岚。朝携同出暮同还,慈严妻子守门椽,相随者谁鸟关关。廿年流泊思归船,不循此去更何川,感我双泪下流丸。泪不能止曲已完,眼前车马奔惊湍。人嚣尘捲鬼狂欢,唯予块立魂如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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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伏羲选取神木荫庇人间,女娲缫丝制成神奇琴弦,他们岂是有意开创这源头。后世奇人圣者心怀敬畏,言语难以表达如同锁钥紧闭,唯有结合丝弦木材相互应和。试以手指轻拂琴声空灵,袅袅余音似断似连,这并非琴魂飘荡翻转。万年时光转瞬即逝不可追攀,逝者已逝唯有传承延续,我仍有幸目睹这奇观。老琴师默然端坐长须垂胸,焚香静坐身躯笔直,满座肃穆如同朝拜。琴声如长河渺渺升起孤帆,渐渐靠近泛起微澜,又缓缓消逝在天际。琵琶艳丽浮华徒显繁复,二胡凄楚压抑令人难忍,唯有古琴拙朴舒展宽和。君不见这流水与高山,山岩嶙峋流水潺潺,渔夫樵夫悠然自得保全天性。山中伐木声咚咚作响,短桨轻巧与波纹周旋,彼此呼唤应答回荡山间。清晨相伴而出暮色同归,慈父严妻守候家门,相伴而行唯有鸟儿关关鸣叫。二十年漂泊思念归舟,不沿此路更去何川,感怀使我双泪如珠滚落。泪水不止琴曲已终,眼前车马奔驰如急流。人声喧嚣尘世纷扰如鬼狂欢,唯我独自站立魂魄若失。

注释

羲皇:伏羲氏,传说中发明琴瑟的始祖。
建木:神话中的通天之木,此处指制琴木材。
娲皇:女娲氏,传说中发明笙簧。
神桑蚕:指蚕丝制琴弦的神奇工艺。
桓桓:威武的样子。
钥关:锁钥关闭,喻难以言说。
丝木:丝弦与木器,指古琴。
袅袅:声音悠扬婉转。
飏而翻:飘扬翻转。
朝参:朝拜参谒。
容裔:悠闲自在的样子。
檀檀:伐木声。
苍岚:山间雾气。
门椽:门框,指家门。
关关:鸟鸣声。
流丸:流淌的泪珠。
块立:孤独站立。
魂如删:魂魄如同被删除般空虚。

赏析

本诗以听琴为契机,展开一幅跨越时空的音乐史诗。开篇追溯伏羲制木、女娲造弦的神话起源,赋予古琴神圣的文化基因。中间细致描绘琴师仪态、琴声意境,通过'长河孤帆'、'流水高山'等意象,将听觉感受转化为视觉画面,形成通感艺术效果。后段以渔樵生活为对照,凸显古琴'古拙舒宽'的审美特质,反对世俗喧嚣。最后归于游子思乡之悲,完成从神性到人性、从历史到个人的情感升华。全诗结构宏大,意象丰富,语言古朴凝重,在音乐描写中寄寓深沉的文化乡愁与人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