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子将南征,际此霜天冻。神思争纷纭,触物心皆动。幽魂似有知,悄然潜入梦。对立不能语,似若来相送。昔我辞故家,暂寄洞庭阳;翁持痀瘘躯,送我柴门旁。孰谓未几日,我翁息不张;我复自此门,送翁入北邙。自此等转蓬,飘流是其用。两年再携囊,远逐秋风纵。出门复入门,门侧何空洞;唯自惊车里,遥见北邙冢。门冢亦何异,同为时光奉。我门颓而朽,我墓木亦拱;我屋毁不存,我祀须谁供。今我更远走,谁揾中心痛。人生自有分,百年谁不灰。我灵苟不灭,终必返驾回。弃置披衣起,亦送翁魂归;送归我本墓,守我故家楣。
译文
我将要向南远行,正值这霜寒冰冻的天气。
思绪纷乱复杂,接触到任何事物都触动心弦。
幽魂似乎有所感知,悄悄地潜入我的梦境。
与父亲相对却不能言语,仿佛他是来为我送行。
昔日我离别故乡,暂时寄居洞庭湖之南;
老父拖着佝偻的身躯,送我到柴门旁边。
谁能料到没过几天,我的父亲就停止了呼吸;
我又从这个门出发,送父亲入葬北邙山。
从此我如同飘转的蓬草,漂泊流浪成为常态。
两年后再次收拾行囊,随着秋风远行。
出门又进门,门边显得何等空洞;
只在车中惊见,远远望见北邙山的坟冢。
家门与坟墓又有何区别,同样被时光供奉。
我的家门已破败腐朽,我的墓木也已合抱;
我的房屋毁坏不存,我的祭祀该由谁来供奉。
如今我要走得更远,谁来擦拭心中的伤痛。
人生自有定分,百年之后谁不化为灰烬。
我的灵魂倘若不灭,终将返回故里。
抛开思绪披衣起身,也送父亲的魂灵归去;
送他回到我本来的墓穴,守护我故乡的门楣。
注释
卢子:作者自称,卢前字冀野,号饮虹。
南征:向南远行。
霜天冻:霜寒天气,指冬季。
痀瘘:驼背,形容年老体衰。
北邙:北邙山,在洛阳东北,古代著名墓地。
转蓬:随风飘转的蓬草,喻漂泊不定。
木亦拱:树木已长到合抱粗,指时间久远。
揾:擦拭,揩拭。
灰:化为灰烬,指死亡。
返驾回:指灵魂回归故乡。
赏析
这首诗以梦境与现实的交织,抒发了对亡父的深切怀念和漂泊人生的深沉感慨。艺术上采用五言古诗形式,语言质朴而情感真挚。通过'门'与'冢'的意象对比,巧妙地将生与死、家与墓联系起来,形成强烈的时空对照。'转蓬'的比喻生动表现了漂泊无定的生命状态。诗中反复出现的'送'字,既指父亲送子远行,又指子送父归葬,更暗含送魂归故里的三重含义,层层递进地深化了生死离别的主题。最后以灵魂不灭、终返故里的想象作结,在哀伤中透露出对生命永恒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