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宇宙多么荒凉辽阔，神秘而又幽深诡谲。我们人类身处其中，就像沧海中的一粒小米。 论智慧如同聋子瞎子，几乎分辨不清方向轨迹。论力量如同婴儿孩童，脆弱得如同芦苇一般。 怎能不感到惶恐困惑，时时生出畏惧心理。即使持着无神论观点，也仅仅是理智上的坚持。 终究有隐秘的恐惧存在，盘踞在心灵最深处。时机如果恰好凑巧，就像狐狸醉酒露出尾巴。 有时表现为无端的恐惧，有时显现为狰狞的鬼怪。其实都是从内心产生，投射到外部形体上。 万般现象都是蒙昧糊涂，纷纷产生各种变异。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捉住我的腿脚。 这种事情虽然可憎可恶，但也能够带来安慰。借此知道自身渺小，为自己保存敬畏之心。 好好培养宁静平和的心态，万物都不能侵犯伤害。不要接触阴森恐怖之处，而使清净的心神受累。 姑且写下这些话，请求兄长每日诵读背诵。我的诗具有神奇力量，万种鬼怪都将因此萎靡。
注释
稊米：小米粒，喻极其微小。《庄子·秋水》："计中国之在海内，不似稊米之在大仓乎？"。
畏葸：畏惧害怕。《礼记·中庸》："小人而无忌惮也"郑玄注："葸，畏惧貌"。
已已：罢了，仅止于此。叠用表示强调。
蟠居：盘踞。蟠，盘曲伏卧。
时会苟凑洽：时机如果凑巧。时会，时机；凑洽，巧合。
如狐醉露尾：传说狐狸醉酒后会露出尾巴，喻隐藏的事物终会暴露。
万法为蒙涂：一切现象都是蒙昧糊涂的。万法，佛教语，指一切事物和现象。
斋心：清心寡欲，排除杂念。《列子·黄帝》："退而闲居大庭之馆，斋心服形"。
赏析
此诗展现了钱钟书先生深厚的学养和独特的哲学思考。全诗以理性思辨剖析人类对未知的恐惧心理，体现了现代知识分子的科学精神。艺术上，诗歌融汇中西文化典故，将庄子的相对论、佛家万法唯识与现代心理学投射理论巧妙结合。语言上，善用比喻（如"沧海一稊米"、"脆弱等芦苇"）和典故（"如狐醉露尾"），既具哲理深度又不失形象生动。结构上从宇宙宏观到心理微观，层层递进，最后以诗的力量作结，体现作者对理性与诗性的双重自信。这种将深奥哲理用诗歌形式表达的方式，正是钱氏学人诗的典型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