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四月雨淋浪,雨过湿气蒸如汤。茅丛茶根有馀泽,蘑菇立立生其旁。朝阳暮鸟如相唤,风来满谷回微香。痴儿了却农家事,携篮结侣山中忙。草莓圆润鲛泪死,刺蓬连坎缀红光。探手可摘扬手食,酸甜软颊清齿床。鲜菌态嫩不肯出,譬如少女闺中藏。分茅拨枝偶一见,数株倚立相扶将。高下不一随顾盼,此迎彼让能安详。更喜幼者怯而黠,探首伞底如窥望。爱子清芬惜子弱,双掌掬捧持入筐。日暮相呼共归去,漫山回应声回翔。须臾崖隙联翩出,竞翻筐箧较短长。幼者雀跃神最亟,我有五色纷琳琅。长者诃之子毋乐,此不能食徒张扬。如蛇之色人之舌,愈美愈毒腐汝肠。嗟我维农古困窘,肉鱼不至青面庞。幸天有仁地有出,此物差可慰胃囊。行行日落山黝黝,炊烟袅袅隔山冈。转过前山村忽见,有母有母依门框。
译文
山中四月雨水连绵,雨过后湿气蒸腾如热汤。
茅草丛和茶树根留有湿润,蘑菇直立生长在它们旁边。
清晨的鸟儿仿佛在相互呼唤,风吹来满山谷回荡着淡淡香气。
天真的孩子们做完农活,带着篮子结伴到山中忙碌。
草莓圆润如鲛人泪珠般饱满,刺蓬丛中点缀着红色果实。
伸手可摘抬手就吃,酸甜滋味柔软面颊清新牙齿。
鲜嫩的菌菇姿态羞涩不肯露出,就像少女深藏闺中。
分开茅草拨开树枝偶然发现,几株菌菇相互依偎扶持。
高低不一随意顾盼,彼此迎让显得安详得体。
更喜爱年幼者胆怯而调皮,探头到菌伞下如同窥视。
喜爱它的清香怜惜它的柔弱,用双手捧起放入筐中。
日暮时分相互呼唤一同归去,满山回荡着应答声。
转眼间从山崖缝隙接连出现,争相翻看篮子比较多少。
年幼者雀跃神情最急切,我有五彩缤纷的收获。
年长者呵斥孩子不要高兴,这些不能食用只是徒有其表。
如蛇的颜色如人的舌头,越美丽越有毒腐蚀你的肠胃。
可叹我们农民自古困苦,肉鱼难得面色发青。
幸好上天仁慈大地出产,这些菌菇勉强可以慰藉饥肠。
走着走着日落西山昏暗,炊烟袅袅隔山可见。
转过前山村庄忽然出现,有母亲有母亲倚靠着门框。
注释
淋浪:形容雨水连绵不断的样子。
蒸如汤:形容雨后湿气蒸腾如热水般温热。
茅丛茶根:茅草丛和茶树根部。
立立:直立生长的样子。
鲛泪死:比喻草莓圆润如鲛人泪珠般饱满。
刺蓬:带刺的灌木丛。
清齿床:清新牙齿,形容酸甜可口。
扶将:相互扶持依靠。
黠:聪明而调皮。
掬捧:用双手捧起。
回翔:回荡盘旋。
联翩:接连不断的样子。
箧:小箱子,这里指采菌的篮子。
诃之:呵斥、责备。
维农:作为农民。
青面庞:面色发青,形容营养不良。
黝黝:昏暗的样子。
赏析
这首诗以细腻生动的笔触描绘了农家儿童采菌的田园生活场景,展现了浓厚的乡土气息和童真乐趣。诗人运用丰富的比喻和拟人手法,将蘑菇比作深闺少女,将采摘过程写得充满情感和趣味。诗歌前半部分写景抒情,描绘雨后山林的湿润环境和菌菇生长的自然状态;中间部分详细描写儿童采菌的活泼场景,充满生活气息;后半部分通过长者对毒菌的警示,反映了农民生活的艰辛与智慧。整首诗语言质朴自然,画面感强烈,既表现了田园生活的美好,又暗含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同情,体现了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的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