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天地无长物，理气塞玄黄。
此理为方寸，此气为皮囊。
童蒙多幻想，禁欲师老庄。
愿曳涂中尾，愿避女儿香。
长识于飞理，琴瑟固天常。
春冰涣然释，倾泻如汪洋。
独有理水者，为我树高墙。
墙高不可逾，随波归于杨。
积欲难纵任，发而为乐章。
每喜诡且诞，自命疏以狂。
偶检驼庵著，一喝惊黄粱。
方知二十载，虽生不如殇。
异端亮萤火，儒宗真太阳。
溽暑诟其暴，严冬詈其凉。
嗟尔诟詈者，赖此得未亡。
遂乃志经籍，真理自然详。
孰云儒者固，日新永未央。
禁纵皆非道，知止乃云良。
良能须克复，仁者人之方。
克欲克其私，私己人必伤。
全身谓之仁，损己义所倡。
今既知仁义，又思学公羊。
公谷微言在，可溯虞与唐。
要津虽有路，中涂满沟塘。
沟壑陷我毂，塘泥沾我裳。
回驾增于邑，皓首矢芸香。
知闻非素愿，诚明是期望。
气质日以衰，心性日以强。
纷纭翳耳目，委琐劳中肠。
自有天平在，岂肯随低昂。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激昂 自励 说理 隐士

译文

天地间本无多余之物，理与气充满天地之间。这理存在于方寸之心，这气构成了人的形体。幼时多有幻想，学习老庄主张禁欲。宁愿像泥中曳尾的乌龟般自由，宁愿远离女色的诱惑。后来懂得了夫妻和谐之理，明白琴瑟和鸣本是天道常理。如春冰消融般豁然开朗，情感如汪洋倾泻。唯有理性如水般疏导，为我树立起高高的堤防。高墙不可逾越，情感随波归于平常。积聚的欲望难以放纵，便发而为诗歌乐章。常常喜欢诡异荒诞，自命疏狂不羁。偶然读到驼庵著作，如当头棒喝惊破黄粱美梦。才知道二十年来，虽生犹死。异端学说如萤火微光，儒家宗义才是真正的太阳。盛夏时抱怨太阳暴烈，严冬时咒骂太阳寒冷。可叹那些抱怨咒骂的人，正是依靠太阳才得以生存。于是立志研读经籍，真理自然渐渐明了。谁说儒家思想固步自封，它的日新之德永无止境。禁欲与放纵都非正道，懂得适可而止才是良方。良能需要克己复礼，仁爱是做人的根本方法。克制欲望就是要克制私心，自私自利必定伤害他人。保全自身叫做仁，牺牲自己叫做义。如今既懂得了仁义，又想学习公羊学说。公羊穀梁的微言大义仍在，可以上溯到虞唐盛世。仕途虽然有条条大路，但中途布满沟壑池塘。沟壑陷住我的车轮，塘泥沾污我的衣裳。回车增惆怅，白头立志于书香。博闻强记非我本愿，诚心明道才是期望。肉体日渐衰老，心性日益坚强。纷繁世事遮蔽耳目，琐碎事务劳损心肠。自有天道公平在，岂肯随波逐流任低昂。

赏析

这是一首具有深刻哲学思辨色彩的古体诗，通过三十韵的篇幅展现了作者从道家逍遥到儒家入世的思想转变历程。诗歌以理气之辨开篇，运用对比手法生动描绘了童蒙时期的道家幻想与成年后的儒家认知。艺术上采用寓言化的表达方式，如'理水者树高墙''随波归于杨'等意象，将抽象的哲学思考具象化。诗中'异端亮萤火，儒宗真太阳'的鲜明对比，凸显了作者对儒家思想的最终皈依。结尾'自有天平在，岂肯随低昂'表明独立不倚的人格追求，整体结构严谨，思辨深刻，体现了宋代以降理学影响下士人的精神探索。

注释

长物：多余的东西，出自《世说新语》。
玄黄：天地之色，《易经》'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
方寸：指心，古人认为心为方寸之地。
皮囊：指人的身体、躯壳。
曳涂中尾：用《庄子》典，宁愿像乌龟在泥潭中曳尾而行，比喻自由自在的隐逸生活。
于飞理：指夫妻和谐之道，《诗经》'凤凰于飞，翙翙其羽'。
驼庵：可能指近代学者顾随，号驼庵。
黄粱：用黄粱一梦典故，比喻虚幻不实。
公羊：指春秋公羊传，儒家经典之一。
公谷：指《公羊传》和《穀梁传》。
虞与唐：指虞舜和唐尧，代指上古圣王时代。
芸香：书香，指读书治学。

背景

这首诗反映了宋明理学影响下士人的思想探索历程，作者从老庄道家思想转向儒家经学，特别提到'公羊'学说的影响，可见其受到清代今文经学复兴的思潮影响。诗中'驼庵'可能指近代学者顾随（号驼庵），但更可能是托名。作品体现了传统士人在佛老思想与儒家学说之间的艰难抉择，以及最终归宗儒学的思想转变，具有典型的明清之际理学思辨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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