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有幽忧子,手足病拘挛。绝命释疾文,自沈颍水眠。当君犹生日,时复舆出一望何悠然。读书忽至此,塌然欲废涕洟悬。我病三年与君同,久欲从君游渊泉。卢生闻吾言,笑子一何愆。水寒唯寂寞,苦莫生流连。我向卢生曰不然,水府从来多先贤。汨罗怀沙病屈原,乘醉捉月李青莲。少陵野老真可怜,僵卧清江万里船。负帝秀夫不降元,反清卧子太湖填。迩来学者王静安,更向昆明湖心不复还。海内畸人争弃红尘入清涟,强如名山古刹学逃禅。椿萱异日全天年,割取水府三分田,愿与诸君从此长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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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从前有位幽忧子(卢照邻),手足患病而拘挛。写下绝命之作《释疾文》,自沉颍水长眠。当他还活着的时候,时常乘车外出眺望,神情何等悠然。读书忽然读到这里,不禁悲痛欲绝涕泪交加。我患病三年与他相同,早就想随他同游九泉。卢生听到我的话,笑我为何如此过错。他说水中寒冷只有寂寞,苦于不要留恋生命。我对卢生说并非如此,水府之中从来多有先贤。汨罗江怀抱沙石的病屈原,醉酒捉月的李青莲。少陵野老实在可怜,病逝在清江的万里船中。背负皇帝不降元的陆秀夫,反清复明的陈子龙投太湖而亡。近代学者王国维,更投向昆明湖心不再回还。海内奇人争相抛弃红尘投入清波,强过在名山古刹中学佛逃禅。待父母终享天年之后,割取水府三分田地,愿与诸位先贤从此长相往来。

注释

幽忧子:初唐诗人卢照邻的号,因患风疾手足拘挛,作《释疾文》后自沉颍水。
释疾文:卢照邻绝笔之作,表达对疾病的无奈和对生命的思考。
涕洟悬:涕泪交加,形容极度悲伤。
渊泉:深渊和九泉,指死亡。
卢生:可能指卢照邻,或虚拟的对话者。
汨罗怀沙病屈原:屈原怀抱石头自沉汨罗江。
乘醉捉月李青莲:传说李白在采石矶醉酒捉月溺亡。
少陵野老:杜甫,晚年病逝于湘江舟中。
负帝秀夫:南宋末陆秀夫负幼帝投海殉国。
反清卧子:明末陈子龙(号卧子),抗清失败后投太湖自尽。
王静安:王国维,1927年投昆明湖自尽。
畸人:特立独行、不同流俗之人。
逃禅:逃避世事,参禅学佛。
椿萱:指父母,椿代表父亲,萱代表母亲。

赏析

本诗以独特的视角审视历史上投水自尽的文人志士,构建了一个水中先贤的精神世界。诗人通过与卢照邻(幽忧子)的对话形式,表达了对这些殉道者的崇敬之情。艺术上采用典故叠用的手法,将屈原、李白、杜甫、陆秀夫、陈子龙、王国维等不同时代的投水者串联起来,形成一部浓缩的'水葬文化史'。诗歌情感深沉而复杂,既有对生命苦难的悲悯,又有对精神选择的礼赞,最后表达'愿与诸君从此长周旋'的归附之意,展现了传统文人面对苦难时的特殊审美和价值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