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古人重节义，读书以鍊骨。
今之奔竞徒，浑是脂韦肉。
崇朝伺军幕，昏暮集华屋。
摇尾巳堪怜，附膻尤可忸。
言淫即导淫，纵欲为偿欲。
问何以媚之，妻女供禦宿。
问何以酬之，县令与榷局。
一旦蹑高位，洋洋意自足。
竭泽渔民财，忍心肆荼毒。
岂不侪人类，其如本根蹙。
未尝习诗书，安知有耻辱。
礼教一何衰，风节不可复。
趋附炎炎势，浸以成风俗。
举世类如斯，何怪乱相续。
谁复挽颓波，而以德基筑。
吁嗟老生谈，且效长沙哭。
中原 五言古诗 劝诫 悲壮 政治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沉郁 激昂 讽刺 说理 隐士

译文

古人重视气节道义，通过读书来锤炼骨气。如今那些奔走钻营之徒，完全像是油脂软皮般的媚骨。清晨就守候在军帐幕府，黄昏又聚集在华美宅第。摇尾乞怜已够可悲，趋炎附势尤其令人羞愧。言语淫秽就是在引导淫乱，放纵欲望就是为了满足欲望。问他们用什么来献媚，竟拿出妻女供人留宿淫乐。问他们用什么来酬谢，就给出县令和税局官职。一旦登上高位，便洋洋自得心满意足。竭泽而渔榨取民财，狠心肆意施加毒害。这些人难道不也同属人类吗？奈何根本已经败坏。从未学习诗书经典，怎会知道羞耻耻辱。礼教何等衰败，风骨气节再难恢复。趋附炙手可热的权势，逐渐成为社会风俗。举世都是如此，难怪祸乱接连不断。谁能挽回这颓败的风气，而以道德为基础重建。可叹我这老生常谈，只能效仿贾谊的长沙之哭。

赏析

这首诗是明末清初诗人杜濬《柴扉杂咏》组诗中的第八首，堪称一幅明末官场腐败图。诗人采用对比手法，开篇即以'古人重节义'与'今之奔竞徒'形成鲜明对照，揭露当时士大夫丧失气节、趋炎附势的丑态。诗中'摇尾'、'附膻'等比喻生动形象，'妻女供禦宿'的描写触目惊心，将道德沦丧写到极致。艺术上采用古体诗形式，语言犀利直白，感情愤激沉痛，层层递进地批判了当时社会风气的败坏。最后以'长沙哭'作结，既表达了对时局的深切忧虑，也暗示了自己如同贾谊般忧国忧民却无力回天的悲愤心情，具有强烈的现实批判意义。

注释

鍊骨：锻炼骨气，指培养刚正不阿的气节。
奔竞徒：奔走钻营、争名逐利之人。
脂韦肉：油脂和软皮，比喻圆滑谄媚之人。
崇朝：整个早晨，指从早到晚。
附膻：依附腥膻，比喻趋炎附势。
禦宿：侍寝，指献出妻女供权贵淫乐。
榷局：专卖机构，指油水丰厚的官职。
侪人类：同属人类。
本根蹙：根本败坏，指人性沦丧。
长沙哭：指贾谊任长沙王太傅时上《治安策》痛哭流涕论时政。

背景

此诗创作于明末清初动荡时期。杜濬作为明遗民，目睹明朝灭亡前后官场腐败、士风堕落的现实，深感痛心。明朝末年政治腐败达到极点，官员结党营私、卖官鬻爵、贪腐成风，许多士大夫丧失气节，趋附权贵。清军入关后，更有大量明朝官员变节投敌。杜濬坚守气节，拒不仕清，通过这首诗深刻批判了当时的社会风气，表达了对道德沦丧的忧愤和对理想社会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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