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夜读游侠传，慨然思京津。
京津同盟者，男女逾千人。
情切弟兄好，谊合姊妹亲。
当时矜气节，志在摧暴秦。
仗剑入都门，谁不见性真。
中有一烈士，吾友彭家珍。
一弹惊帝座，贤于十万军。
论功膺首赏，开国第一勋。
张杨黄吴白，蔡薛孙萨文。
其他义勇士，芳徽难具陈。
从容以授命，蹈义而依仁。
死者长巳矣，生者腼然存。
自从民国来，同盟乌足论。
汪李浮海去，朋党各区分。
或为降北虏，或为洪宪臣。
或则汩其志，或则辱其身。
背信如陈馀，趋势如华歆。
卖友以希荣，叛主以孤恩。
昔也何同气，今也何害群。
纵知权利途，最能扰天君。
士穷见节义，水乱识清浑。
贞松有本性，浮萍无定根。
宁为原宪贫，不羡苏季尊。
宁为陶靖节，不作周彦伦。
道德日以养，争攘徒纷纷。
感此伤今昔，安得不沾巾。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劝诫 叙事 咏史怀古 夜色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激昂 燕赵 说理 革命者

译文

夜晚阅读《游侠列传》，不禁感慨地想起京津往事。京津地区的同盟会成员，男女超过千人。情同手足般亲密，谊如姐妹般亲近。当时崇尚气节，立志推翻暴虐的清王朝。持剑进入京城，谁不是真情流露。其中有一位烈士，是我的朋友彭家珍。一颗炸弹震惊朝廷，胜过十万大军。论功应当获得首赏，是开国第一功臣。张、杨、黄、吴、白，蔡、薛、孙、萨、文等志士，还有其他义勇之士，美好的声誉难以一一陈述。从容就义，践行仁义之道。死者已长逝，生者却惭愧地存活。自从民国建立以来，同盟会的理想已不足称道。汪精卫、李石曾等人远渡海外，朋党各自区分。有的投降北方军阀，有的成为洪宪皇帝的臣子。有的消沉了志向，有的玷污了自身。背信弃义如陈馀，趋炎附势如华歆。出卖朋友以求荣华，背叛主公而忘恩负义。昔日何等同心同德，今日为何危害群体。明知权力利益之路，最能扰乱人心。士人困顿时方见节义，水流混乱时才识清浊。坚贞的松树有不变的本性，漂浮的萍草无固定的根。宁愿像原宪那样安贫乐道，不羡慕苏秦的尊荣显贵。宁愿做陶渊明那样的高士，不做周彦伦那样的政客。道德需要日日修养，争权夺利只是徒然纷扰。感慨于此感伤今昔，怎能不泪湿衣巾。

赏析

这首诗是吴玉章对辛亥革命历史的深情回顾与深刻反思。作品采用五言古诗形式，以史传笔法记述了京津同盟会的革命往事。前段热情歌颂彭家珍等革命志士的英勇事迹，用'一弹惊帝座，贤于十万军'的夸张手法突出个人在历史转折中的重要作用。后段笔锋一转，痛心疾首地揭露革命成功后某些人的变质堕落，通过'背信如陈馀，趋势如华歆'等历史典故进行强烈对比。最后以'贞松有本性，浮萍无定根'的比喻表明坚守节操的立场，体现了革命元老对理想信念的执着坚守。全诗感情真挚跌宕，语言质朴有力，既有历史厚重感，又充满现实批判精神。

注释

游侠传：指《史记·游侠列传》，记载古代侠义之士的事迹。
京津同盟：指辛亥革命时期京津地区的革命组织同盟会。
彭家珍：近代民主革命烈士，1912年刺杀清廷宗社党首领良弼时壮烈牺牲。
帝座：指皇帝宝座，此处指清廷统治。
张杨黄吴白，蔡薛孙萨文：列举京津同盟会中的革命志士姓氏。
陈馀：秦末汉初人物，与张耳原是刎颈之交，后反目成仇。
华歆：三国时期人物，以趋炎附势著称。
原宪：孔子弟子，以安贫乐道著称。
苏季：即苏秦，战国纵横家，曾佩六国相印。
陶靖节：即陶渊明，东晋诗人，谥号靖节先生。
周彦伦：南朝齐官员，曾出仕多个朝代。

背景

此诗创作于民国初期，作者吴玉章作为老同盟会会员、辛亥革命元老，亲眼目睹了革命成功后政坛的种种乱象。彭家珍1912年刺杀良弼的行动确实加速了清王朝的灭亡，但民国建立后革命队伍出现分化，有些人趋炎附势、背叛理想，令作者深感痛心。这首诗既是对革命烈士的缅怀，也是对当时政治现实的批判，反映了老一辈革命家对革命初衷的坚守和对道德沦丧的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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