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巳岁首多昏霾，澒洞千重压楼台。楼前老翁倚短杖，须发似雪颜如灰。上前为问将何往，临衢欲进还徘徊。翁言久患肺气肿，每逢天阴倍苦痛。况今浊雾塞寒空，未行已觉呼吸重。我知此疾因高原，气薄直教肺腑残。京畿本为滨海地，也患此疾究何缘。听我问罢略仰首，沉吟半晌始开口。壮岁正值翻覆时，举国风云竞奔走。激烈学子闹文革，豪迈工人纷武斗。山移海变竟为谁，天安门上伟人手。响应号召去支边，长车万里到酒泉。酒泉当时苦寒地，创业哪顾生活艰。狂沙夜吼居延海，积雪朝浮祁连山。风锤药炮开青嶂，炉火钢花乱紫烟。劳作全忘天地迥，事迹遍传甘肃省。嘉峪关头屡题名，大会堂中几度请。上下共荐定官阶，淡然一笑不肯领。自言家贫未读书，指挥无文岂可凭。祗为积劳乞退休，调养微躯度晚景。同仁送归披红花，归家岂料事堪嗟。妻子独力抚众雏，身未全老发先华。大儿二儿怜母弱，早早废学谋生涯。商海去年遭横变，片刻荡产复倾家。遂使年少诸弟妹，课馀来扶卖书车。今夕团聚但何有，话语嗫嚅泪横斜。照室寒灯无光彩，撼屋朔风翻江海。万虑千思耿长宵，岂有馀暇发叹慨。重抖精神晓出门，撑持尚有双肩在。送妻下世完儿婚，八年偿尽如山债。无债祗道得身轻，可奈宿疾侵衰龄。心慌气促脚无力，齿豁眼昏耳失听。药裹日重米益贵，而今薄俸增几成。邻居翁媪厚福利，笑我当初辞京城。扪心我自矜夷坦，从来行止无悔怨。唯期海晏俟河清，沐浴和风延残喘。
译文
2013年年初多雾霾天气，浓重的雾霾笼罩着楼台。楼前有位老翁拄着短杖，须发如雪面色灰暗。上前询问他要去哪里，他在路口想要前进却又徘徊。老翁说长期患有肺气肿，每到阴天就加倍痛苦。何况现在浊雾弥漫寒冷天空，还没出门就感觉呼吸沉重。我知道这种疾病是因为高原，空气稀薄直接让肺腑受损。京城本是滨海地区，也得这种病到底是什么原因。听完我的问题他略微抬头，沉思半天才开口。壮年时正值动荡年代，全国风云变幻人人奔走。激烈的大学生闹文革，豪迈的工人纷纷武斗。山河巨变到底为了谁，都是天安门上伟人的指挥。响应号召去支援边疆，长途车万里来到酒泉。酒泉当时是苦寒之地，创业哪顾生活艰难。狂沙夜晚在居延海呼啸，积雪早晨覆盖祁连山。用风钻炸药开辟青山，炉火钢花映乱紫色烟雾。劳动完全忘记天地遥远，事迹传遍甘肃省。嘉峪关前多次题名，人民大会堂里几度受邀。上下共同推荐定官阶，淡然一笑不肯接受。自称家贫没有读书，指挥没有文化怎么行。只因为积劳成疾请求退休，调养身体度过晚年。同事送别时佩戴红花，回家哪料到事情令人叹息。妻子独自抚养众多子女，身体未老头发先白。大儿子二儿子怜惜母亲柔弱，早早辍学谋生计。商海去年遭遇突变，瞬间破产又倾家。于是让年少的弟弟妹妹，课余来推卖书车。今晚团聚却有什么，话语吞吞吐吐眼泪横流。照亮房间的寒灯没有光彩，震撼房屋的北风如翻江倒海。万般思虑耿直长夜，哪有空闲发出叹息。重新抖擞精神早晨出门，支撑还有双肩在。送走妻子去世完成儿子婚事，八年还清如山债务。无债只觉得身体轻松，奈何旧病侵袭衰老年纪。心慌气短脚无力，牙齿缺损眼睛昏花耳朵失聪。药包日益沉重米越来越贵，如今微薄薪水增加几成。邻居老夫妇福利优厚，笑我当初离开京城。扪心自问我自己坦然，从来行为没有后悔怨恨。只期待天下太平等待河清，沐浴和风延续残喘。
注释
癸巳：指2013年，农历癸巳年。
澒洞：弥漫无边的样子，指雾霾浓重。
衢：四通八达的道路。
酒泉：甘肃省地级市，以"城下有泉"、"其水若酒"而得名。
居延海：位于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额济纳旗北部，形状狭长弯曲，有如新月。
祁连山：位于中国青海省东北部与甘肃省西部边境，有多条西北-东南走向的平行山脉和宽谷。
风锤药炮：指开山修路用的风钻和爆破工具。
嘉峪关：号称"天下第一雄关"，位于甘肃省嘉峪关市西5公里处最狭窄的山谷中部。
嗫嚅：想说又吞吞吐吐不敢说的样子。
海晏俟河清：等待天下太平，海晏河清指沧海波平，黄河水清，形容天下太平。
赏析
这首诗以叙事长诗的形式，通过一位支边老人的自述，展现了中国特定历史时期一代人的命运轨迹。艺术上采用对话体结构，真实感人；语言朴实无华却深沉有力，通过具体细节描写生动展现人物形象。诗歌运用对比手法，将昔日的创业豪情与晚年的困顿形成强烈反差，深刻反映了历史变迁对个人命运的影响。作品既是对支边建设者奉献精神的礼赞，也是对时代变迁的深刻反思，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和历史厚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