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台花月韩潭酒,珠帘豆蔻旗亭柳。十载悠悠归去来,何戡几人我老丑。国破楼空寒玉笙,那复江云飞锦城。群儿鸡至斗妖媚,蔓草王风无正声。百亩园中植佳蕙,吕郎小住足流憩。自来歌舞陋巴歈,早拼钧乐动天帝。韶年挟瑟入长安,仙袂翩翩夹道看。王稼柘枝偏善舞,袁绹水调不胜寒。霞芬门下称双妙,梅郎一顾吕郎笑。同时兰蕙媚国香,掩扇吹云共高调。吕郎玉貌尤温其,婉如闺秀处芳闺。扑朔雌雄那可辨,妒煞女伶刘喜奎。天生慧质娴文雅,门前不系王侯马。众中往往轻豪贵,未肯低头拜须贾。以色事人非所安,舍身渡世奚辞难。知者何稀歌何苦,声凄双泪红阑干。光宣以来侈淫靡,鼓鼙暗逐霓裳起。可怜朝士恣欢娱,池台醉梦半生死。繁弦入破念家山,玉树狂歌兴未删。三楚烽烟莽河朔,沧桑一霎怆红颜。嗟余弃职西归蜀,吕郎返旆岷江曲。逢人涕泣说兴亡,顾我牢愁慰幽独。初言民贵民有权,何悟天坠更无天。酒绔愁见姜荆宝,花落偏逢李龟年。蜀乱如麻苦无绪,群盗如毛竟屯聚。殷忧天下敬新磨,吕郎批手恨不武。又挂征帆走上都,余亦还家归故庐。五年一别事千变,中间消息增烦纡。议事堂开陈法宪,城社鼠狐方遘患。随处惊闻草木兵,造门重睹芙蓉面。为言直北多寇氛,樊易而外无诗人。紫云老去砚侬死,梨园子弟随烟尘。梅郎东出扶桑路,归装千万计无数。我从空谷撷幽芳,不重黄金重词赋。我闻此语愕然惊,浊世宁惟我独醒。笑人鸡骛争虫蚁,为尔山隰歌榛苓。即今姣好尚如此,可惜白头吾老矣。我书古趣少人知,郎得一字千金抵。歌成吕郎曲一篇,写入百种柴扉笺。闲与张徽听夜曲,却话开元全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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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金台的花月与韩潭的美酒,珠帘后的少女与旗亭旁的杨柳。十年悠悠岁月过去归来,旧时艺人几人尚在而我已老丑。国家破碎楼台空寂玉笙寒冷,再也看不到江云飞舞的锦城繁华。众人如鸡群般争艳斗媚,蔓草丛生中王风已无正声。百亩园中种植着佳蕙,吕郎小住足以流连休憩。自来歌舞鄙陋如巴地小调,早已准备用天乐感动天帝。年少时携瑟入长安,仙袖翩翩夹道有人观看。王稼的柘枝舞特别优美,袁绹的水调歌令人心寒。霞芬门下称双妙,梅郎一顾吕郎笑。同时如兰蕙般媚惑国香,掩扇吹云共同高调演唱。吕郎玉貌尤其温文,婉如闺秀处在芳闺。扑朔迷离雌雄难辨,让女伶刘喜奎嫉妒不已。天生慧质娴熟文雅,门前不系王侯马车。在众人中往往轻视豪贵,不肯低头拜见权贵。以色事人并非所愿,舍身渡世何辞艰难。知音何其稀少歌声何其苦涩,声音凄楚双泪纵横。光宣以来奢侈淫靡,战鼓声暗中追逐着霓裳曲起。可怜朝中士人纵情欢娱,在池台醉梦中半生半死。繁弦急管中想起家山,玉树后庭花的狂歌兴致未减。三楚烽烟弥漫河朔,沧桑巨变一瞬间令人为红颜悲怆。可叹我弃职西归蜀地,吕郎返旗岷江曲。逢人涕泣诉说兴亡,安慰我牢愁慰藉幽独。起初说民贵民有权,哪知天坠之后更无天。酒席间愁见姜荆宝,花落时节偏逢李龟年。蜀乱如麻苦无头绪,群盗如毛竟然屯聚。深切忧虑天下如敬新磨,吕郎拍手恨自己不武。又挂征帆走向上都,我也还家归故庐。五年一别事情千变万化,中间消息增添烦忧。议事堂开陈设法宪,城社鼠狐正在制造祸患。随处惊闻草木皆兵,登门重见芙蓉面。说直北多寇氛,樊易之外再无诗人。紫云老去砚侬死,梨园子弟随烟尘消散。梅郎东出扶桑路,归装千万计无数。我从空谷采摘幽芳,不重黄金重词赋。我闻此语愕然惊讶,浊世岂惟我独醒。笑人如鸡鸭争虫蚁,为你在山隰歌唱榛苓。即今姣好尚如此,可惜白头我已老矣。我书古趣少人知,郎得一字价值千金。写成吕郎曲一篇,写入百种柴扉笺。闲来与张徽听夜曲,却话开元全盛之年。

注释

金台:黄金台的简称,战国时燕昭王筑台以招贤士。
韩潭:指韩家潭,北京戏曲艺人聚居地。
旗亭:酒楼,古代文人聚会场所。
何戡:唐代著名歌者,此处代指旧时艺人。
寒玉笙:指笙箫等乐器因国破而蒙尘冷落。
锦城:成都别称。
蔓草王风:指时局混乱,礼乐崩坏。
巴歈:巴地的民歌,泛指地方小调。
钧乐:天庭仙乐。
王稼、袁绹:唐代著名乐工,此处代指当时名伶。
霞芬:清末著名京剧演员朱霞芬。
梅郎:指京剧大师梅兰芳。
刘喜奎:民国初年著名女演员。
须贾:战国时魏国大夫,此处代指权贵。
光宣:光绪和宣统年号,指清末时期。
霓裳:霓裳羽衣曲,代指奢靡歌舞。
三楚:指湖南、湖北一带。
河朔:黄河以北地区。
姜荆宝、李龟年:唐代著名乐工,喻指乱世中的艺人。
敬新磨:五代后唐著名伶人。
樊易:指樊增祥、易顺鼎,清末民初诗人。
紫云、砚侬:清末民初著名艺人。
张徽:唐代宫廷乐师。

赏析

这首长篇叙事诗以吕郎这位戏曲艺人为线索,通过个人命运折射出清末民初的社会巨变。诗歌运用丰富的戏曲典故和历史隐喻,将个人艺术生涯与国家兴衰紧密相连。艺术上采用传统歌行体形式,语言华丽典雅又饱含深情,通过对比手法展现艺术家的高尚品格与乱世的荒诞现实。诗中'以色事人非所安,舍身渡世奚辞难'一句,深刻揭示了艺人在乱世中的道德困境与精神追求。结尾'却话开元全盛年'的感慨,寄托了对盛世文化的深切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