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曾过茅容宅,鸡黍殷勤感留客。通家累世识奇童,握中已见荆山璧。中年燕邸还相遇,才名当代王文度。旗亭到处唱黄河,不羡江东推独步。缁尘十丈迷长安,焦桐入爨知音难。拂衣归去不自悔,破裘尚裹青琅玕。馀甘渡头时独钓,父老何心问年少。几朝青鬓易沧浪,莽苍乡关付长啸。愁来醉卧黄公垆,四坐瞠目惊叫呼。旧交泪断新归骨,远道书来又戒途。仓皇烽火三韩遍,渔阳铁骑不能战。楼船下濑无归期,捷书望断甘泉殿。请缨此际岂无人,陈陶辙覆行踆踆。上公奉使真剺面,诸将防边肯顾身。君今磨盾情何壮,将军揖客畴相抗。帐前或少龙额侯,镜中可是虎头相。白门一棹能来此,兰陵酒熟胡不喜。不须叠和从军诗,且解金鞯话桑梓。方山隆隆天半高,千年例得生英豪。东海长鲸终可斩,渡淮好淬吕虔刀。
译文
早年曾拜访过茅容那样的高士宅第,殷勤的鸡黍之宴令人感念留客之情。
世代通家之好让我早已认识你这奇童,手中早已看出你是荆山美玉般的人才。
中年在燕京宅邸再次相遇,你的才名堪比当代的王文度。
旗亭处处传唱你的黄河诗篇,不羡江东独步文坛的声誉。
长安十丈红尘让人迷惘,焦尾琴入火焚烧知音难觅。
你拂衣归去毫不后悔,破旧皮裘中仍包裹着青琅玕般的高洁。
在馀甘渡头时常独自垂钓,父老们何必询问年少心事。
几度春秋青丝易成白发,对着苍茫乡关放声长啸。
愁来时醉卧黄公酒垆,四座瞠目为你惊呼。
旧友泪尽新归故土,远道来信又说即将出征。
仓皇烽火已遍及三韩之地,渔阳铁骑竟不能战。
楼船下濑出征无归期,捷报望断甘泉殿。
此时请缨报国岂无他人,但见陈陶战败前行踌躇。
公卿奉使真能剺面明志,诸将防边岂肯顾惜身躯。
你如今磨砺盾牌豪情何等壮烈,将军迎客谁能相比。
帐前或许少有功勋侯爵,镜中可是虎头封侯之相。
白门一舟能来此地,兰陵美酒已熟为何不喜。
不必叠唱从军诗篇,且解下金鞍共话乡情。
方山高耸入半空,千年惯例生出英豪。
东海长鲸终可斩除,渡淮正好淬炼吕虔宝刀。
注释
茅容:东汉名士,以孝义著称,曾杀鸡供母,而以蔬菜待客。
荆山璧:指和氏璧,喻珍贵人才。
王文度:晋代名士王坦之,字文度,少年成名。
旗亭唱黄河:指王之涣旗亭画壁故事,喻诗名远扬。
焦桐入爨:蔡邕闻烧桐木声知为良材,制为焦尾琴,喻识才。
青琅玕:似玉的美石,喻高洁品格。
黄公垆:晋代王戎与嵇康、阮籍酣饮处,喻故友相聚。
三韩:汉代朝鲜半岛南部三部落,此处指边患。
渔阳铁骑:安史之乱时安禄山起兵之地。
陈陶:地名,唐代房琯在此战败。
剺面:古代突厥等民族以刀划面表示哀痛。
龙额侯:汉代韩说封龙额侯,喻建功封侯。
虎头相:传说班超虎头燕颔,有封侯之相。
吕虔刀:晋代吕虔赠刀故事,喻建功立业。
赏析
这首送别诗以深沉的笔触展现了清代文人送友从军的复杂情感。诗人通过茅容、王文度等历史典故,高度评价万斐臣的才华与品格。全诗结构严谨,前半部分回忆交往经历,展现友人高洁品格;中间转入时局描写,表现忧国之情;最后以勉励作结,充满豪迈之气。艺术上运用大量历史典故,语言凝练厚重,情感层层递进,从个人情谊上升到家国情怀,体现了清代文人诗沉郁雄浑的风格特色。特别是'东海长鲸终可斩,渡淮好淬吕虔刀'的结句,既是对友人的勉励,也表达了坚定的抗敌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