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厚中华,处处佳山水。黄翁丹青手,收入画箧里。墨积千万层,力透十匹纸。张弛宗宋元,援笔摄精髓。陶冶转洪钧,步趋俗可鄙。撑肠五车书,行程十万里。天吴欲腾波,山灵喜知己。泰岱与匡庐,精蕴献至美。笔挽新安秋,墨染岳云起。展卷走蛟龙,古拙肯向迩。抚琴未动操,众壑齐响矣。缅想解衣时,盘礡独凭几。目击空骊黄,斫垩尽披靡。踌躇顾八荒,道成遑论技。此道非小道,艰苦良有以。不见画史中,英挺寥无几?董巨元四家,华原营丘李。松江病凄迷,枯刻吴门累。清湘差可人,四王画奴尔。陵迟逮黄翁,振衰起颓委。天马独行空,逸响震凡耳。缣楮遍九州,是卷毫芒比。在昔闻公名,高山徒仰止。今朝若识荆,对此名迹喜。咫尺势万千,卧游从兹始。宁著谢公屐,何事舟楫理?恍然湖山间,悠悠天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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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上天厚爱中华大地,处处都是美丽山水。黄宾虹先生这位绘画大师,将这些美景收入画箱之中。墨色堆积千万层次,笔力可穿透十层宣纸。构图张弛效法宋元传统,落笔即能捕捉自然精髓。在造化洪炉中陶冶转化,亦步亦趋的模仿实在可鄙。他腹中有五车学问,行程超过十万里路。水神天吴想要腾波而起,山灵欣喜遇到知音。泰山与庐山,将最精美的内涵呈现出来。画笔挽住新安江的秋色,墨色晕染出山岳云霞升起。展开画卷如蛟龙游走,古朴拙重却不让人感到疏远。好似抚琴还未拨动琴弦,众山谷已齐声回响。遥想他解衣磅礴创作之时,独自凭几挥洒自如。目光穿透表面现象,如匠石斫垩般技艺高超。从容环顾四面八方,大道已成何必再论技巧。绘画之道绝非小道,艰苦付出确有道理。不见画史之中,杰出人才寥寥无几?董源巨然和元四家,范宽李成这些大师。松江派过于凄迷,吴门派陷入枯刻之病。石涛还算可人,四王不过是画奴而已。直到黄宾虹先生,振兴衰微挽回颓势。如天马行空独来独往,超逸的声响震动凡俗。他的画作遍布九州,这卷画册只是其中毫末。往昔只闻先生大名,如仰高山徒生敬慕。今日有缘得见真迹,面对这名作满怀欣喜。尺幅之间气象万千,卧游山水从此开始。宁愿穿着谢公木屐登山,何必准备船只车马?恍惚间已在湖山之中,悠闲自在如天随子般超脱。

注释

黄翁:指黄宾虹(1865-1955),现代著名山水画家。
画箧:装画作的箱子。
力透十匹纸:形容笔力深厚,源自'力透纸背'。
宗宋元:效法宋元时期的画风。
洪钧:指天地,喻造化自然。
撑肠五车书:形容学识渊博,读破万卷。
天吴:水神名,见《山海经》。
泰岱:泰山;匡庐:庐山。
新安:指新安画派,黄宾虹曾深入研究。
解衣盘礡:典出《庄子》,指艺术家创作时自由奔放的状态。
骊黄:指表面现象,典出《列子》九方皋相马。
斫垩:典出《庄子》郢人斫垩,喻技艺高超。
董巨:董源、巨然,五代画家。
元四家:黄公望、王蒙、倪瓒、吴镇。
华原:范宽,因是华原人;营丘李:李成,因是营丘人。
松江:指董其昌及其松江派。
吴门:文徵明等吴门画派。
清湘:石涛,号清湘老人。
四王:清初王时敏、王鉴、王翚、王原祁。
缣楮:绢和纸,代指画作。
识荆:初次见面的敬辞,典出李白'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
谢公屐:谢灵运发明的登山木屐。
天随子:唐代诗人陆龟蒙的号,隐居江湖。

赏析

本诗是对黄宾虹山水画艺术的高度赞美和深刻解读。全诗以雄浑的笔力描绘了黄宾虹'黑、密、厚、重'的绘画风格,强调其'力透纸背'的笔墨功力和'宗法宋元'的传统底蕴。诗人巧妙运用书画典故和神话意象,将黄宾虹的创作过程诗意化,'解衣盘礡'、'斫垩披靡'等典故生动表现了艺术家创作时的自由状态和高超技艺。诗中通过对比董巨、元四家、四王等画史名家,突出黄宾虹'振衰起颓'的历史地位。最后部分由观画体验转入人生感悟,'卧游'理念与'天随子'的意象,将艺术欣赏提升到天人合一的哲学高度,体现了中国传统山水画'可游可居'的审美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