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六鹢何因定退飞，秦人似比越人肥。
江山媚我童童现，瓶钵携身得得归。
老想题诗天下遍，无如开口世人非。
南行愿往风陵渡，落日西山吊古薇。
已见千山鸟断飞，知将蝶瘦妒蜂肥。
放诸四海诚皆窘，不下五洋焉得归。
客处为家家处客，非其所是是其非。
剧分悲喜知何故，懒未修书问白薇。
年初中酒笑龙飞，雾气焉能起重肥。
败北三遭人仅在，图南六月鸟终归。
定无红粉佳人妒，难得白衣秀士非。
止水偷窥吾信老，插他一朵小红薇。
孰观鱼跃察鸢飞，惟以窄心盼体肥。
仰望龙门归未得，浴乎汾水咏而归。
欲知苦我正何补，说不赢君见岂非。
手把残书时自笑，无花无刺也蔷薇。
我自涂鸦我自飞，鸦身不以雪添肥。
山中梁父吟空好，天下苍生望肯归。
但觉三千世界小，谁知七十五年非。
家人比岁遥生祭，老子今朝远采薇。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咏怀 咏怀抒志 山水 山西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节 沉郁 现代旧体诗 老者 自嘲 自嘲 西山 黄昏

译文

为何六鹢定要退飞，秦人似乎比越人肥硕。江山妩媚清晰地呈现在我眼前，带着瓶钵特特地归来。老来想要题诗走遍天下，无奈一开口就遭世人非议。南行愿往风陵渡去，在落日西山中凭吊采薇的先贤。 早已看见千山飞鸟绝迹，知道瘦蝶会嫉妒肥蜂。放之四海都确实窘迫，不下五洋怎能回归。客居之地当作家乡，家乡反成客地，否定该否定的，肯定该肯定的。剧烈分辩悲喜不知何故，懒得修书询问白薇。 年初醉酒笑看龙飞，雾气怎能托起沉重的身体。三次败北人还在，图南六月鸟终归。定无红粉佳人嫉妒，难得白衣秀士非议。偷窥止水确信自己老了，给他插上一朵小红薇。 谁观察鱼跃察鸢飞，只以狭隘的心期盼身体发胖。仰望龙门不得归去，在汾水沐浴咏唱着归来。想知道苦了我究竟有何补益，说不过你难道是我的不对？手捧残书时常自笑，无花无刺也是蔷薇。 我自顾涂鸦自顾飞，乌鸦之身不因雪添肥。山中梁父吟空自好，天下苍生期望肯归吗？只觉得三千世界太小，谁知七十五年的是非。家人连年在远方生祭，老子今日远地采薇。

赏析

这组七言律诗以自嘲为题，展现了聂绀弩晚年特有的诙谐深沉风格。五首诗层层递进，运用大量典故和反语，在自嘲中蕴含对时代、人生的深刻思考。艺术上融古典诗词修养与现代白话精神于一炉，对仗工整而意蕴深远，'客处为家家处客，非其所是是其非'等句充满辩证思维。诗人以'退飞六鹢'自喻，在幽默自贬中透出知识分子在特殊年代的生存智慧，'吊古薇''远采薇'等结尾更显孤高气节，形成'嬉笑中的庄严'的独特美学风格。

注释

六鹢：典出《春秋》'六鹢退飞过宋都'，喻时局反常。
秦人越人：秦地人肥胖，越地人瘦小，喻地域差异。
童童：清晰分明貌。
得得：特特地，专程。
风陵渡：黄河著名渡口，位于晋陕豫交界。
古薇：指伯夷叔齐采薇典故。
蝶瘦蜂肥：化用李清照'人比黄花瘦'意境。
白薇：双关，既指植物也指人名。
图南：典出《庄子》鲲鹏图南之志。
白衣秀士：未仕文人。
止水：静止的水面，喻心境平静。
浴乎汾水：典出《论语》'浴乎沂，风乎舞雩'。
梁父吟：诸葛亮隐居时所作诗歌。
采薇：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采薇而食。

背景

这组诗创作于1976年春节期间，时值聂绀弩72岁高龄。诗人经历多年磨难后寓居北京，处于人生最后阶段。诗中'七十五年非'正指此时年龄，'败北三遭'暗指人生挫折。作品反映了晚年聂绀弩对一生的反思，在自嘲中表达对传统文化的眷恋和对现实社会的复杂感受，延续了他'散宜生诗'的一贯风格，将个人命运与时代变迁巧妙结合。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