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冒着午间的暑热前来,一直坐到日落才打算回归。 松树桂树丛生茂密团团如盖,竹叶的光影洁净明亮生辉。 石隙清泉正好用来洗涤冠缨,苍翠的绿色仿佛染上了我们的衣袂。 倾尽随身携带的所有美酒,对着古老的石矶相对举杯。 幽静的鸟儿权当是歌者,进献的菜肴是首阳山的野薇。 将大千世界的纷扰尽数收敛,挥动麈尾自在嬉游心无挂碍。 看那寺门外就是通往长安的繁华大道,车马装饰华美驷马肥。 醉生梦死之乡寻访的是酒肉腥荤,被锦绣屏风和红衣歌女团团包围。 唯有我们这亭子从不关锁,又有谁会来叩响这简陋的柴扉? 只有甩着胳膊的樵夫挑担走过,藤萝在烟霭中自在萦回。 古人所说的迂阔不通世务之人,像我们俩这样的如今已很稀微。 我们既无美女相伴左右,也无华车快马如飞。 不知这山林泉石究竟有何好处,让我们暂且在此相依偎。 对着这般美景还要多加议论,恐怕鬼神都要暗中嘲笑呵斥我们的多嘴。 世人总是只知道嘲笑他人,却从不察觉自己的行为是否不对。
注释
同许从道游涵碧亭:与许从道一同游览涵碧亭。许从道,生平不详,当为刘过友人。涵碧亭,亭名,以环境清幽、水色碧绿得名。。
犯暑:冒着暑热。。
松桂丛团团:松树和桂树丛生,显得茂密而圆润。。
竹光净晖晖:竹叶的光影洁净明亮。晖晖,明亮的样子。。
乳窦:石钟乳洞,或指泉眼。此处指清澈的泉水。。
濯缨:洗涤冠缨。语出《楚辞·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后比喻超脱世俗,操守高洁。。
老石矶:年代久远的突出水边的岩石。。
幽鸟当歌者:幽静的鸟儿充当歌者。。
荐以首山薇:进献首阳山的薇菜。首山薇,用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的典故,喻指高洁的隐士生活。荐,进献。。
敛藏大千界,游戏麈尾挥:收敛起大千世界的纷扰,挥动麈尾,自在游戏。大千界,佛教语,指广阔无边的世界。麈尾,古人闲谈时执以驱虫、掸尘的一种工具,后成为名流雅士清谈时常执的器物,象征身份与风度。。
寺门长安道,结束驷马肥:寺庙门前就是通往长安的大道,车马装饰华美,马匹肥壮。结束,装束,打扮,此处指车马的装饰。驷马,四匹马拉的车,指达官贵人的车驾。。
醉乡访腥荤,屏风肉红围:在醉乡中寻访酒肉,被屏风与身着红装的歌妓围绕。腥荤,指酒肉。肉红围,可能指身着红色衣裳的歌妓形成的包围圈,形容宴饮的奢华场面。。
我亭不关锁,何人款柴扉:我们的亭子不设门锁,有谁会来叩响这简陋的柴门呢?款,叩。柴扉,柴门,指隐士或贫者所居。。
掉臂樵担行,藤萝自烟霏:甩着胳膊挑着柴担行走,藤萝在烟云中自然生长。掉臂,甩动胳膊行走,形容自在不拘。烟霏,云烟弥漫。。
古所谓迂阔,若此二子稀:古人所说的迂阔不切实际之人,像我们两个这样的很少见了。二子,指作者与许从道。。
既非携娉婷,又乏玉鞍飞:既没有携带美女(娉婷),也没有华丽的马车(玉鞍)飞驰。娉婷,姿态美好的女子。玉鞍,装饰华美的马鞍,代指华丽的车马。。
林泉少焉依:暂且依傍这山林泉水(享受片刻清幽)。少焉,一会儿,片刻。。
境胜更著语,鬼神暗呵讥:面对如此胜境还要多加评论,恐怕鬼神都要暗中嘲笑呵斥了。著语,说话,评论。呵讥,呵斥讥笑。。
但知笑他人,不觉自己非:只知道嘲笑别人,却不察觉自己的不对。。
赏析
本诗是南宋诗人刘过与友人许从道同游涵碧亭的纪游抒怀之作。全诗以质朴自然的语言,通过对比手法,深刻表达了作者超脱世俗、向往林泉的高洁志趣,并对追逐名利、沉迷享乐的世风进行了委婉的讽刺。
艺术特色上,首先,诗人善于营造意境。开篇“犯暑日午来,坐到日落归”,直叙游兴之浓与留恋之久。“松桂团团”、“竹光辉晖”、“乳窦濯缨”、“绿染衣”等句,从视觉、触觉等多角度描绘出涵碧亭周边清幽、碧绿、凉爽的仙境般环境,令人神往。其次,对比手法运用巧妙。诗人将“我亭”的“不关锁”、“柴扉”与“寺门”外的“长安道”、“驷马肥”对比;将“幽鸟当歌”、“首山薇”的清雅,与“醉乡腥荤”、“肉红围”的奢靡对比;将“掉臂樵担”、“藤萝烟霏”的自然自在,与世俗的喧嚣浮华对比。在鲜明的反差中,诗人的价值取向与人生追求不言自明。最后,诗末的议论升华主题。“古所谓迂阔,若此二子稀”是自嘲,更是自傲,标榜了不同于流俗的品格。“境胜更著语,鬼神暗呵讥”则是对自然美景的至高礼赞,认为任何言语评论都属多余甚至亵渎。结尾“但知笑他人,不觉自己非”,笔锋一转,由个人体验推及普遍人性,对世人缺乏自省、盲目评判的行为进行了深刻反思,使诗歌的思想内涵更具普遍性。
全诗语言看似平实浅近,实则内蕴丰厚,在纪游写景中寄寓了深沉的人生感慨和鲜明的价值判断,体现了刘过作为江湖派诗人率真洒脱、关切现实的创作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