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不如径上玉华台，烤肉季花九块来。
贵在烧鸡佐黄酒，烤由烈火就干柴。
赐书三水红金屋，愧少平山冷燕才。
两个神童两迂叟，倾谈涤尽凤城埃。
何须池馆与楼台，梁孟庑居乐自来。
妒眼窥锅难煮肉，贼心媚灶易偷柴。
客逢鹦鹉千年赋，人羡豆萁七步才。
东屋姓张西屋李，张家飞进李家埃。
不管何时解放台，王公且喜不重来。
我除龙井谁耽茗，君入虎林自打柴。
已省明时无敝政，愿为真理一奴才。
吕翁遭捆还挨揍，腹有诗书窍有埃。
稿费多如谢素台，登车人道大爷来。
须飘走马蓝关雪，骨傲戏蟾刘海柴。
蕉鹿文名真抑梦，莼鲈去志胆兼才。
沉船处见千帆影，一念长安五父埃。
诗是先生逼上台，几曾韵许我拈来。
本钦人棒书尤棒，未意诗柴韵也柴。
词赋愈工愈小技，英雄越老越乔才。
批庄注杜吾何敢，自有周村与杜埃。
神仙何事小阳台，定到蔡经家里来。
人世桑田未沧海，仙家烈火又干柴。
旁观窈窕如花女，但想扒搔打脊才。
半日租金豪侈否，丹沙无数滚黄埃。
年轻倘肆雨花台，哪得南京人报来。
下笔千言先换酒，开门七事首须柴。
时文砚友金生色，川味厨娘李美才。
再到东城幸过我，黄娇为尔洗襟埃。
也曾几度上吹台，张吻学吹吹不来。
从此改途吾拍马，一躬到地为背柴。
道逢醉汉花和尚，口唱猥歌倘秀才。
我喊姐夫他不悦，贫僧尚未惹尘埃。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叙事 含蓄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村庄 沉郁 讽刺 隐士

译文

不如直接去玉华台，到烤肉季花九块钱吃烤肉。珍贵在于烧鸡配黄酒，烤肉要靠烈火和干柴。 承蒙赐书在三水的红金屋，惭愧缺乏《平山冷燕》那样的才华。两个神童两个迂腐老叟，畅谈洗净了京城的尘埃。 何必要池塘馆阁与楼台，像梁鸿孟光那样住在厢房也自得其乐。嫉妒的眼睛盯着锅却难煮肉，贼心讨好灶神容易偷柴。 客人遇到能作鹦鹉赋的千年才子，人们羡慕七步成诗的曹植之才。东屋姓张西屋姓李，张家的尘埃飞进李家的屋。 不管什么时候解放台湾，王公贵族且喜不再回来。我除了龙井茶谁还沉迷品茗，你进入虎林自己打柴。 已经明白清明时代没有弊政，愿为真理做一个奴才。吕翁被捆绑还挨打，腹中有诗书但七窍都有尘埃。 稿费多得像谢素台，上车时人家都叫大爷。胡须飘动如走马蓝关的雪，骨气高傲如戏蟾的刘海柴。 文名如蕉鹿梦是真是幻，归隐之志兼具胆识和才华。沉船处看见千帆过影，一念之间想到长安的五父尘埃。 诗是被先生逼上舞台，何曾允许我随意拈韵。本来钦佩人文笔好书法更好，没想到诗柴韵也柴。 词赋越工巧越是小技，英雄越老越显得古怪。批评庄子注释杜甫我怎敢，自有周村和杜甫的尘埃。 神仙为何事来到小阳台，定是到蔡经家里来。人世间桑田还未变沧海，仙家又是烈火又是干柴。 旁观窈窕如花的女子，只想扒搔打脊的才能。半日租金是否太奢侈，丹砂无数滚动在黄尘中。 年轻时倘若放肆在雨花台，哪能有南京人来报信。下笔千言先换酒，开门七件事首要的是柴火。 时文砚友金生色，川味厨娘李美才。再到东城希望来看我，用美酒为你洗净衣襟尘埃。 也曾几次上吹台，张嘴学吹却吹不来。从此改途我拍马屁，一躬到地为背柴。 路上遇到醉汉花和尚，口唱淫猥歌曲的倘秀才。我喊姐夫他不高兴，贫僧还没有惹尘埃。

赏析

这组《无题柴韵八首》是聂绀弩晚年代表作，充分展现其独特的杂文诗风格。全诗以“柴”为韵，八首连环相扣，运用大量典故和俚语，在自嘲中见风骨，在幽默中显沉痛。诗歌将古典诗词的严谨格律与现代口语的自由表达完美结合，通过“烤肉季”、“打柴”、“稿费”等现代生活意象，与“梁孟庑居”、“豆萁七步”、“蕉鹿”等古典典故交织，形成独特的艺术张力。诗中既有对知识分子处境的无奈自嘲，又有对时代变迁的深刻思考，在看似嬉笑怒骂的表象下，蕴含着深沉的文人风骨和历史洞察。

注释

玉华台：北京著名餐馆，以淮扬菜著称。
烤肉季：北京老字号烤肉店。
凤城：指北京，古称丹凤城。
梁孟庑居：用东汉梁鸿孟光举案齐眉典故，指贫贱夫妻相敬如宾。
豆萁七步才：指曹植七步成诗典故。
虎林：指东北北大荒劳改场所。
走马蓝关雪：化用韩愈“雪拥蓝关马不前”诗句。
戏蟾刘海：民间传说中刘海戏金蟾的故事。
蕉鹿：用《列子》中蕉鹿梦典故，喻虚幻之事。
莼鲈：用张翰莼鲈之思典故，指思乡归隐。
雨花台：南京地名，历史上为刑场。
黄娇：指酒，古代对美酒的雅称。
花和尚：指鲁智深，此处借指醉酒僧人。
倘秀才：元曲曲牌名，此处双关。

背景

这组诗创作于20世纪70年代，是聂绀弩晚年时期的作品。当时作者经历多年政治运动后，处于相对宽松的环境，但内心仍充满对时代的思考和对知识分子命运的感慨。诗中提到的“虎林打柴”、“吕翁遭捆”等均暗指作者在北大荒劳改的经历。聂绀弩以“柴”为韵，用幽默自嘲的笔调，记录特殊年代中文人的生存状态和精神世界，体现了作者“散宜生”式的处世哲学和文学风格。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