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有士才空美,十龄能文誉灌耳。学成难换养亲钱,廿年奔走贫穷里。儿女满前食不足,妇为颠簸母忧死。呜呼一歌歌已哀,有生如此生何来。欲斩仇头无剑柄,世难几曾抛性命。少年意气风云拿,鹤足岂能齐凫胫。常觉胸中块垒多,每叹风波不能静。呜呼二歌兮歌始放,往事使我增惆怅。壮年有志怀四方,许身为国图富强。何期扰攘困兵革,胡烽烧天岁月长。恶虎骄狼逞九衢,老弱孤孀死路旁。呜呼三歌兮歌三发,谁为吾民收白骨。西郊有冢草离离,每哭双亲痛欲痴。羔羊跪乳鸦反哺,我生图报嗟何时。忘哉坟前纸数张,夜风吹裂如残旗。呜呼四歌兮歌四奏,哀云为我霾春昼。雪山烈风吹雪急,三城雨暗天地湿。侧闻西南风雨声,感激无寐中宵立。九载阳和变肃霜,长空惨淡愁云集。呜呼五歌兮歌正长,谁爱此乡如故乡。我乡之西多龙湫,苍松老柏枝蟠樛。丹墙翠宇掩古寺,每怀胜地悲同游。李生坟前木已拱,张子亦老行将休。呜呼六歌兮歌思迟,我生焉得回颜姿。男儿四十未云老,百年富贵何足道。我生有志在述作,抗行李杜苦不早。大雅之音久已沦,焦桐独抚伤怀抱。呜呼七歌兮悄终曲,素心未达死莫速。
译文
京城郊外有位才子空有才华,十岁就能写文章声名远扬。学成后却难赚取赡养双亲的钱财,二十年来在贫穷中奔波流浪。儿女成群却食物不足,妻子因奔波劳累,母亲因忧虑而去世。唉呀第一首歌已经如此悲哀,这样的生活为何还要来到世上。
想要斩杀仇敌却无剑柄可用,世道艰难几次差点丢掉性命。少年时的意气风发如风云激荡,仙鹤的长腿怎能与野鸭的短腿齐平。常常感到胸中郁结的块垒很多,每每叹息世道风波难以平静。唉呀第二首歌啊歌声开始激扬,往事让我更加惆怅。
壮年时胸怀四方之志,立志为国效力谋求富强。哪料到被战乱困扰困于兵革之中,胡人的烽火烧红天空岁月漫长。凶恶的老虎骄纵的豺狼在都市横行,老弱孤寡之人死在路旁。唉呀第三首歌啊歌声三度响起,谁来为我的百姓收拾白骨。
西郊有坟墓野草离离,每次哭祭双亲悲痛欲绝。小羊跪乳乌鸦反哺,我生为人何时才能报答亲恩。恍惚间坟前几张纸钱,夜风吹裂如同残破的旗帜。唉呀第四首歌啊歌声四奏,哀愁的乌云为我遮蔽了春日白昼。
雪山凛冽的寒风吹雪急骤,三城阴雨昏暗天地潮湿。侧耳听闻西南方的风雨声,感慨激动深夜无眠独自站立。九年的温暖春光变为肃杀寒霜,长空惨淡愁云聚集。唉呀第五首歌啊歌声正长,谁爱这个他乡如同故乡。
我的家乡西边多有龙潭,苍松老柏树枝盘曲。红墙绿瓦掩映着古寺,每次怀念名胜之地都为同游之悲而伤感。李生坟前的树木已可合抱,张子也已年老行将休矣。唉呀第六首歌啊歌声思绪迟缓,我怎能回复青春的容颜。
男儿四十岁还不算老,百年富贵何足挂齿。我生平的志向在于著述创作,想要与李白杜甫比肩却苦于起步太晚。大雅正声久已沦丧,独自抚弄焦尾琴伤怀抱憾。唉呀第七首歌啊悄然终曲,平素的志向未能实现死也不能太快。
注释
同谷七歌:指杜甫在乾元二年(759年)流寓同谷县时所作的《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
誉灌耳:名声传遍四方,如雷贯耳。
块垒:比喻郁积在心中的气愤或愁闷。
凫胫:野鸭的短腿,比喻才能平庸的人。《庄子·骈拇》:“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
胡烽:指外族入侵的战火。
九衢:指都城的大道,引申为繁华的都市。
羔羊跪乳:小羊跪着吃奶,比喻孝道。
鸦反哺:乌鸦长大后反哺老鸦,比喻子女奉养父母。
龙湫:上有悬瀑下有深潭谓之龙湫。
蟠樛:树枝弯曲盘旋的样子。
木已拱:树木已有两手合围那么粗,指人已死多年。《左传·僖公三十二年》:“中寿,尔墓之木拱矣”。
抗行李杜:与李白、杜甫并驾齐驱。
焦桐:东汉蔡邕用烧焦的桐木造琴,后称焦尾琴,比喻良材不得其用。
素心:本心、平素的志向。
赏析
这首诗是模仿杜甫《同谷七歌》的七首组诗,运用原韵创作,深刻反映了乱世中文人的悲惨遭遇和内心苦闷。全诗以七首联章的形式,层层递进地抒发了怀才不遇、家国忧患、孝道难全、故土之思等多重情感。艺术上继承了杜甫沉郁顿挫的风格,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沉,运用对比、比喻等手法,如“鹤足岂能齐凫胫”表达才士与世俗的格格不入,“焦桐独抚伤怀抱”象征良材不遇的悲愤。诗中多次出现的“呜呼”感叹,增强了情感的抒发力度,形成悲怆的韵律节奏。结尾“素心未达死莫速”表达了虽处境艰难但仍不甘放弃的坚韧精神,体现了古代文人“穷且益坚”的人格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