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我妻先我去，我泪日滂沱。
死后诚非易，艰难家事多。
之子去何急，临终难一言。
空随灶神去，下界费招魂。
错作愚人妇，聪明未发挥。
若教恩遇好，才慧定生辉。
五十馀年梦，今朝尽化烟。
情缘终隐秘，追忆到婚前。
永念新婚夜，心声未尽倾。
问卿昔日事，敛掩到三更。
日日隔窗望，不由相爱深。
戏书情义绝，几度试卿心。
平生多俊语，嬉笑发心源。
可恸医治苦，临危难一言。
宽厚怜儿女，辛劳只为家。
安贫衣食简，更不事铅华。
中原 五言古诗 凄美 叙事 含蓄 哀悼 夜色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晨光 沉郁 爱情闺怨 闺秀

译文

我的妻子先我而去，我终日泪如雨下。死后的事情确实不易，家中事务艰难繁多。 你为何离去如此匆忙，临终时难以留下一句话。空随着灶神离去，在人间费力招魂也无用。 错嫁给我这个愚钝之人，你的聪明才智未能充分发挥。如果遇到更好的缘分，你的才华智慧定能大放异彩。 五十多年的夫妻梦境，今日全都化作云烟。情缘终究成为隐秘，追忆一直回到婚前时光。 永远记得新婚之夜，心中话语未能尽诉。询问你往日的经历，你含羞掩饰直到深夜。 日日隔窗相望，不由自主地深深相爱。戏写情义断绝的书信，几次试探你的心意。 平生多有机智妙语，嬉笑间发自内心。可悲医治的痛苦，临危时难以留下一句话。 宽厚仁爱怜惜儿女，辛劳操持只为家庭。安于清贫衣食简朴，更不施粉黛装扮。

赏析

这组悼亡诗以朴实无华的语言，深情追忆了与妻子五十多年的婚姻生活。诗人通过日常细节的描写，如'隔窗望'、'戏书情义绝'等，展现了夫妻间深厚的情感。诗中运用对比手法，'聪明未发挥'与'才慧定生辉'的对比，既表达了自责，又突显了妻子的贤惠。'安贫衣食简，更不事铅华'一句，生动刻画了妻子朴实无华、勤俭持家的形象。全诗情感真挚，语言朴素，在平淡中见深情，在细节中显真情，体现了启功先生深厚的文学功底和真挚的情感表达。

注释

滂沱：形容泪如雨下。
之子：指妻子，古代对女子的尊称。
灶神：民间信仰中掌管厨房的神灵。
招魂：古代召唤亡魂的仪式。
愚人：作者自指，谦称。
铅华：化妆品，指不施粉黛。
敛掩：含羞掩饰的样子。
俊语：机智幽默的言语。
心源：内心的本源。

背景

这组诗是著名书法家、学者启功先生为悼念妻子章宝琛所作。章宝琛于1975年病逝，与启功相伴43年。在艰难岁月中，她始终默默支持丈夫的事业，勤俭持家。启功先生深感妻子一生的付出与牺牲，在悲痛中写下这组悼亡诗，表达对亡妻的深切怀念和愧疚之情。诗歌创作于20世纪70年代中期，反映了特殊历史时期知识分子家庭的生活状况和情感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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