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客并门两鬓霜,卅年迭见海生桑。湖波荡漾家山远,日色朦胧旅梦长。满地落花怜少女,连天寒雨滞归装。故人别后春来去,底事音书尚渺茫。飒飒东风料峭寒,玉容清瘦怯衣单。燕梁泥落鸠声乱,莺树花飞蝶梦阑。踏浪鸳鸯相眷恋,出笼鹦鹉报平安。夕阳翳翳纱窗转,坐待郎归月一团。晚霞看罢又朝霞,门对东风一径斜。闭户近知庭长藓,寻春早就梦回家。碧于地毯萋萋草,红到天涯处处花。莫怪王孙乡思切,催人归去有啼鸦。梦营生圹傍先人,宅相惟求觅一真。山好难当风化力,数奇犹剩劫馀身。海鲲冲破桃花浪,辽鹤归寻柳叶津。知是漆灯留待地,他年骨肉话前因。潦倒风尘一野人,蹉跎六十五年春。云霄枉负平生志,虎口还留后死身。雏凤翔犹萦故国,老天疑已弃斯民。同胞昏睡呼难醒,晚景无多且自珍。
译文
一位客居并州的游子已是两鬓斑白,三十年间屡见沧海变桑田。湖波荡漾却离家山遥远,日光朦胧中旅途梦境悠长。满地落花怜惜青春少女,连绵寒雨阻滞了归乡行装。故人别后春天来来去去,为何音信书信依然渺茫。
飒飒东风带着料峭寒意,容颜清瘦害怕衣衫单薄。燕梁泥土掉落斑鸠声乱,莺树花飞蝴蝶梦已残。踏浪鸳鸯相互眷恋,出笼鹦鹉报着平安。夕阳昏暗纱窗转动,坐着等待郎君归来只见一轮明月。
晚霞看完又见朝霞,门户对着东风小路斜。闭门不出才知庭院长了苔藓,寻春早已在梦中回家。碧绿胜过地毯的萋萋芳草,红艳直到天涯的处处鲜花。莫要责怪游子乡思深切,催促人归去的还有啼叫的乌鸦。
梦中营造墓穴陪伴先人,只求寻觅一处真正的风水宝地。山色虽好难挡风化之力,命运多舛犹剩劫后余生。海鲲冲破桃花浪,辽鹤归来寻找柳叶渡口。知道这是漆灯等待之地,他年骨肉相聚再话前因。
潦倒于风尘中的一个野人,虚度了六十五个春天。平生志向辜负了云霄壮志,虎口余生还留存性命。雏凤飞翔仍萦绕故国,老天似乎已抛弃这些百姓。同胞昏睡难以唤醒,晚年时光无多姑且自我珍惜。
注释
并门:指并州(今山西太原)城门。
海生桑:即沧海桑田,喻世事变迁巨大。
生圹:生前预造的墓穴。
宅相:墓地风水。
漆灯:墓中长明灯,指代墓地。
辽鹤:用丁令威化鹤归辽典故,喻思乡之情。
雏凤:喻指年轻有为的后辈。
劫馀身:历经劫难后幸存之身。
赏析
这组杂诗以并门为背景,通过五首七律完整展现了游子暮年的复杂心境。诗歌运用丰富的意象对比:'湖波荡漾'与'家山远'的空间对比,'卅年'与'两鬓霜'的时间对比,'踏浪鸳鸯'与'出笼鹦鹉'的物象对比,深刻表现了离乡背井的孤独与无奈。艺术上采用传统比兴手法,'海生桑'喻世事变迁,'辽鹤'典寄托乡思,'漆灯'象征生命归宿。语言婉约沉郁,对仗工整而不失自然,将个人命运与家国情怀巧妙融合,展现了深厚的古典诗词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