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晋人侈天阙，君特相其背。
向非酬佳辰，审曲迷所对。
丛松引秋光，缭磴郁清暧。
一幽掩栖霞，片语领胜概。
官塘试回首，真面愈堪爱。
双峰褰碧裾，塔影滃在内。
亭亭逼象纬，隐隐出台埭。
是时四山阴，澄映此孤黛。
心怜小峥嵘，曾脱万劫喙。
南朝山无多，且莫惋细碎。
言寻献花岩，坐遘祖堂雨。
谷风凄以曀，翻竹如偃羽。
诗翁耄逾壮，济胜意甚武。
袷衣凌高秋，求汗不辞咻。
遥知寺藏山，极喜碧忘午。
忽然一峰纡，陡觉万绿俯。
篮舆勇赴壑，下听幽禽语。
山门芜成畦，桬椤护残宇。
经行得清新，况乃劳酒脯。
江城良未霜，吟情生鬓缕。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友情酬赠 叙事 同光体 山峰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淡雅 清新 秋景 重阳 隐士 雨景

译文

晋人夸耀牛首山如天门，您却特意观察它的背面。若非为酬答重阳佳节，仔细审视反而迷失方向。 丛丛松树牵引着秋光，盘绕的石阶郁积着清暖。一处幽静胜似栖霞山，片语便能领略胜景概貌。 从官塘回首眺望，山的真容越发可爱。双峰如撩起碧绿衣襟，塔影在云气中隐现。 山峰高耸直逼星象，隐隐出现在台埭之外。此时四面山色阴翳，澄澈映照这独自青黛。 心中怜爱这小小峥嵘，曾逃脱万般劫难。南朝名山本就不多，且莫惋惜其细碎玲珑。 寻访献花岩途中，恰遇祖堂山降雨。山谷寒风凄冷阴沉，吹翻竹丛如倒伏的羽毛。 诗翁虽年迈却更健壮，登临胜境意气风发。夹衣凌越深秋寒意，寻求流汗不辞喘息。 遥知寺院深藏山中，极喜绿意忘却正午。忽然一峰迂回转折，陡觉万绿俯伏脚下。 竹轿勇敢驰向深壑，俯听幽禽婉转啼鸣。山门荒芜已成菜畦，沙罗树守护着残存殿宇。 经行之处倍感清新，何况还有酒肉慰劳。江城尚未降霜，诗情已生鬓发间。

赏析

此诗为陈三立晚年山水诗代表作，展现同光体诗派的艺术特色。全诗以重阳登高为线索，通过细腻的观察和独特的视角，描绘牛首山、祖堂山的深秋景致。诗人运用'褰碧裾'、'滃在内'等新颖比喻，赋予静物以动态美感。'诗翁耄逾壮'四句，生动刻画同行老诗人的豪迈气概。尾句'吟情生鬓缕'巧妙将自然秋色与诗人心境相融合，体现传统士大夫寄情山水的雅趣和超脱尘俗的境界。语言凝练典雅，意境清远深邃，在写景中暗含对历史沧桑的感慨。

注释

莼鸥：指胡嗣瑗，字琴初，号莼鸥，清末官员。
石遗先生：陈衍，号石遗，近代著名诗人、学者。
醇士：指陈曾寿，字仁先，号醇士，清末官员、诗人。
释戡：指李宣倜，字释戡，京剧理论家。
牛首：牛首山，南京名胜，因双峰似牛角得名。
祖堂山：南京南郊名山，佛教胜地。
天阙：指牛首山，东晋王导曾指其形似天阙。
褰碧裾：褰，撩起；碧裾，绿色的衣襟，喻山峰形态。
滃：云气涌起的样子。
象纬：星象经纬，指天空。
台埭：台，高台；埭，土坝。
万劫喙：劫，佛教术语；喙，原指鸟嘴，此处指灾难。
献花岩：祖堂山著名景点。
篮舆：竹轿。
桬椤：即沙罗树，佛教圣树。

背景

此诗作于1923年重阳前一日，陈三立时居南京。莼鸥（胡嗣瑗）邀请陈衍、陈曾寿、李宣倜等文人雅士同游南京南郊的牛首山和祖堂山。牛首山素有'春牛首'之称，为金陵四大名胜之一；祖堂山是佛教牛头宗发源地。此次雅集是清末民初传统文人的典型交游活动，体现了在时代变革中士大夫阶层对传统文化生活的坚守。陈三立作为同光体诗派领袖，在此诗中既写景抒怀，也寄寓了对文化传承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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