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千池蛙自闹，中天月徐明。
梅风初作寒，贷此一夕晴。
秦淮乍引去，隐隐闻歌声。
当歌常嗒忘，既别心旋萦。
吾心匪善感，忧与家国并。
殷鉴信非远，越甲谁耻鸣。
群盲侈相诳，逐末真可惊。
坐令隔江女，哀怨留玉笙。
亡国有垄断，荒宴诚人情。
青溪宜斜阳，龙尾翠峍屼。
更宜良夜酒，酹此钟山月。
二桥盈且广，堤柳笑余发。
桥旁白下亭，昔址久芜没。
永怀螭若翁，全节对残笏。
结援及榑桑，延祀踵蛮粤。
沈酣文字海，睥睨生死窟。
为之知不可，其志故勃勃。
嗟哉吾乡彦，九畹岂衰歇。
石城日阴雨，狐鼠自埋掘。
夜深莫悲歌，抗声动栖鹘。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叙事 古迹 同光体 含蓄 咏史怀古 夜色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月夜 楼台 江南 江河 沉郁 说理 遗老

译文

池塘中蛙声自相喧闹，夜空中的月亮缓缓明亮。初夏的微风带来寒意，难得借来这一夜晴空。 秦淮河水悄然流去，隐约听到远处歌声。当歌唱时常陶醉忘我，离别后心中却萦绕不去。 我的心并非容易感伤，忧愁总是与国家命运相连。历史教训确实不远，可谁像越王勾践那样为国耻发声。 众人盲目相互欺骗，追逐细枝末节实在令人震惊。致使隔江的女子，只能将哀怨寄托在玉笙中。 亡国总有垄断权力之人，沉湎宴乐确实是人之常情。青溪最适合斜阳映照，钟山山势翠绿高耸。 更适合良夜饮酒，用酒祭奠这钟山明月。两座桥梁宽阔通畅，堤岸柳树仿佛在笑我白发。 桥旁的白下亭，旧址早已荒芜湮没。永远怀念螭若老人，保全节操面对残存的朝笏。 结交援助远至日本，延续祭祀延续到岭南。沉醉于文字之海，傲视生死之境。 明知此事不可为，志向却依然勃勃。可叹我乡邦贤士，人才辈出岂会衰歇。 石头城日日阴雨，狐鼠之辈自行埋没挖掘。夜深不要悲歌，高声歌唱惊动栖息的鹘鸟。

赏析

此诗为陈三立晚年代表作，展现了同光体诗人的精湛艺术造诣。全诗以夜饮归途为线索，将眼前景与家国忧巧妙结合。开篇以蛙鸣月明营造宁静夜景，随即转入深沉的历史感慨。诗中多用典故而不显晦涩，'殷鉴'、'越甲'等典强化了历史厚重感。艺术上，诗人善用对比手法：夜景之美与国事之忧、昔时繁华与今日荒芜、个人沉醉与家国责任形成强烈张力。语言凝练而意境深远，'吾心匪善感，忧与家国并'一句道出晚清遗老普遍的心境。尾句'抗声动栖鹘'以壮语作结，体现了诗人虽老犹壮的爱国情怀。

注释

鉴园：南京著名园林，为清代名园。
梅风：初夏时节的风，因正值梅雨季节而得名。
贷：借，此处指难得获得。
嗒忘：形容陶醉忘我的状态。
殷鉴：指历史教训，语出《诗经》。
越甲谁耻鸣：用勾践卧薪尝胆典故，指无人为国耻发声。
玉笙：精美的笙箫，代指亡国之音。
青溪：南京秦淮河支流。
龙尾：指钟山（紫金山）山势。
峍屼：山势高耸的样子。
白下亭：南京古亭，白下为南京古称。
螭若翁：可能指陈三立父亲陈宝箴，晚清维新派官员。
残笏：指失去的官职和权力。
榑桑：指日本，古称扶桑。
蛮粤：指广东等地。
九畹：语出《离骚》，喻指人才辈出。
石城：南京别称石头城。

背景

此诗作于民国初期，陈三立寓居南京时。鉴园为南京名园，诗人夜饮于此，见月色美好，归途中有感而发。时值清朝灭亡不久，民国初建，政局动荡，诗人作为前清遗老，内心充满对国事的忧虑和对往昔的怀念。陈三立作为同光体诗派领袖，其诗多反映晚清民国之际知识分子的复杂心境。此诗既写个人情感，又寄寓深沉的家国之思，体现了传统文人在时代巨变中的精神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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