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宵起推衾,灵府若被刃。呼儿瘖莫答,虽颔气已仅。南荣参未横,一息竟吾吝。汝疾吾内忧,强忍实自镇。心知岁多沴,万一脱美疢。奈何案头方,夺汝不容瞬。抱中冰雪姿,瘢疻那可认。汝生爱绯袍,付去作棺榇。世方轻恩慈,吾意卒难信。作诗复哀汝,已恐星上鬓。吾生爱河岸,逐流知无津。缘法卒未了,岂能齐冤亲。眼中第三儿,文褓工娇嚬。每念世危乱,顾复弥汝仁。以兹牵一爱,意或苦乐均。今年迫大札,皇路闻病呻。伤哉修罗场,不许嫛婗春。春风吹千忧,忧思薶我身。谁能悲孺子,悬哀为僇民。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叙事 同光体 哀悼 夜色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春景 民生疾苦 江南 沉郁 父亲

译文

半夜起身推开被子,心灵如同被刀割般痛苦。呼唤儿子却得不到回应,虽然还能点头但气息已微弱。南檐下的参星尚未横斜,最后一丝气息竟如此吝啬地离去。你生病我内心忧虑,强忍悲痛实则自我压抑。心里知道今年多灾多疫,万一能摆脱这疾病该多好。奈何案头的药方,竟如此迅速地夺走了你的生命。怀中如冰雪般纯洁的姿容,如今布满伤痕难以辨认。你生前喜爱绯色官袍,如今却要用它来制作棺木。世人正在轻视恩慈之情,我的内心终究难以相信。作诗再次哀悼你,只怕白发已爬上鬓角。我的一生如同在爱河岸边,随波逐流知道没有渡口。因缘终究未了,怎能平等对待冤亲。眼中的第三个儿子,在襁褓中就会娇嗔皱眉。每当想到世道危乱,对你的慈爱就更加深切。因此牵动这一份爱意,或许苦乐相均。今年遭遇大瘟疫,朝廷道路上听到病痛的呻吟。可悲啊这修罗场,竟不允许婴儿享受春光。春风吹来千般忧愁,忧思埋没我的身心。谁能悲悯这幼小的孩子,悬挂哀思为这受难的百姓。

注释

中宵:半夜。
灵府:心灵,精神。
瘖:哑,不能说话。
颔:点头。
南荣:南檐,指南面向阳的屋檐。
沴:灾气,瘟疫。
美疢:疾病。
瘢疻:疤痕和伤痕。
绯袍:红色官服,指功名。
棺榇:棺材。
星上鬓:白发上鬓,指衰老。
爱河:佛教语,指情欲之河。
嫛婗:婴儿。
薶:同“埋”,埋没。
僇民:受刑戮的人,罪人。

赏析

这首诗是陈三立为悼念早夭的幼子勋儿所作,展现了深沉的父爱和丧子之痛。诗人运用细腻的心理描写和生动的意象,将失去爱子的悲痛表达得淋漓尽致。诗中'灵府若被刃'的比喻极其强烈,准确传达了内心的剧痛。'抱中冰雪姿,瘢疻那可认'的对比,凸显了生死之间的巨大反差。诗人还将个人悲痛与时代背景相结合,'今年迫大札,皇路闻病呻'反映了清末社会动荡、瘟疫横行的现实,使个人的哀伤具有了更深广的社会意义。艺术上,诗歌语言凝练沉重,情感真挚深切,对仗工整而自然,体现了同光体诗歌的典型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