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号竞鸣秋,秋老虫转绝。不须哀众啾,微叹供一挈。四围秋浩荡,其气实凛烈。世间趋长夜,墐户那求热。可怜金天尽,凌晨更霜雪。入世如食蜜,要当彻中边。徇名始言愁,嗟子胡为然。我生本无忧,不系风中船。颓波终能随,何畏世缆牵。明镜无恒姿,秋云无定天。鸾翮有时贤,斤斤谋自全。昔年谢超宗,使酒好陵忽。尝因侍直省,恃醉对金阙。虏动三十年,佛出不能歇。吾恒爱兹语,隽爽扫理窟。世运赴陆沈,沛若万水发。钧天梦方酣,小士漫搪揬。秋原多烈风,负手看苍鹘。日车未能翻,但为秋天晶。出门长恻恻,难遣独往情。东家殷款庖,西邻勤抚筝。亦知今非昨,宁云死得生。邱山首空回,蝼蚁安得惊。不如长引酒,支解姜与橙。司空褚彦回,琵琶坐便殿。不为中书死,却侍华林宴。座逢沈文季,绝叫色俱变。斯人髯如戟,千载几望见。沈沈青简书,中有眼如电。竖儒偶饶舌,秃管蚀秋砚。金飙绝海来,离披奄梧楸。心知一叶落,遂先天下秋。江山忽变衰,岂唯吴王愁。时序循如环,白帝主杀收。卉木尔何冤,乘化遭虔刘。苑中剪綵花,犹歌清夜游。念彼桼室人,徒怀千岁忧。二王号居平,置身已甚巧。侍中谢敬冲,引枕色不挠。未如王僧祏,朝隐对佼佼。爱閒复多病,隽语令人饱。吾侪今温史,何用怒搯爪。亦莫闵人天,秋颜无由姣。弊庐托穷巷,曾无长者车。归时宵辄分,未尝得燕居。昨者犯小极,绳床理破书。返林风策策,蹈此窗纸虚。何时秋已深,起视庭叶疏。食贫寒每早,四壁嗟相如。卖赋今亦无,俯仰随群狙。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同光体 含蓄 咏史怀古 咏物 夜色 悲壮 抒情 文人 晨光 江南 沉郁 秋景 说理 隐士 霜降 风景

译文

寒号虫在秋天竞相鸣叫,秋深时虫声反而断绝。不必为众声哀叹,微微叹息已足够承载思绪。四周秋意浩荡,其实气息凛冽寒冷。世间趋向长夜,封闭门窗怎能求得温暖。可怜金秋将尽,凌晨又降霜雪。 入世如同品尝蜂蜜,应当透彻体会其中滋味。追求名声才开始言说愁苦,唉,你为何如此。我生来本无忧愁,不像风中飘荡的船只。最终能随波逐流,何必畏惧世俗的牵绊。明镜没有恒久的姿态,秋云没有固定的天空。鸾鸟的翅膀有时需要收敛,谨慎地谋求自我保全。 往昔的谢超宗,借酒使性喜好凌辱他人。曾经在值班时,仗着醉意面对皇宫。外患动荡三十年,即使佛祖出世也不能止息。我常喜爱这句话,隽永爽直扫清理路。世运趋向沉沦,充沛如万水奔发。天帝的美梦正酣,小人物徒然抵触。 秋原多烈风,背手观看苍鹰翱翔。太阳未能翻转,只为秋天更加澄澈。出门时常感忧伤,难以排遣独往的情怀。东家殷勤准备膳食,西邻勤于弹奏筝乐。也知道今非昔比,怎能说死而复生。邱山回首成空,蝼蚁怎能惊动。不如长久饮酒,细细品尝姜与橙。 司空褚彦回,在便殿弹奏琵琶。不为中书令而死,却侍奉华林宴。座中遇到沈文季,惊呼失色。此人胡须如戟,千年来几人能望见。沉沉的青史书中,有目光如电。迂腐儒生偶然多言,秃笔侵蚀秋砚。 秋风从远海袭来,凋零了梧桐和楸树。心中知道一叶飘落,便先知天下秋意。江山忽然衰败,岂止吴王忧愁。时序循环如环,白帝主管肃杀收获。花草树木有何罪过,顺应自然却遭摧残。宫苑中剪纸为花,犹自歌唱清夜游。想起那些忧国之人,空怀千岁忧虑。 二王号称处世平和,立身之道已很巧妙。侍中谢敬冲,靠着枕头面色不改。不如王僧祏,朝隐面对俊杰。爱闲适又多病,隽语令人饱足。我们如今温习历史,何必愤怒握拳。也不要怜悯人世,秋颜无法美好。 破屋坐落穷巷,从未有长者车马到来。归来时夜已深,未曾得闲居。近日染小病,在绳床上整理破书。回林风声飒飒,映照窗纸虚空。不知何时秋已深,起身看见庭中树叶稀疏。生活贫寒寒冷早至,四壁萧条感叹如同相如。卖赋如今也无门,只能随波逐流如同猴群。

注释

寒号:寒号虫,古书中记载的一种鸟类,秋冬季鸣叫。
墐户:用泥涂塞门窗缝隙以御寒。
金天:秋天的别称,五行中金对应秋季。
徇名:追求名声。
颓波:向下流的水势,比喻衰颓的世风。
鸾翮:鸾鸟的翅膀,喻指贤能之士。
谢超宗:南朝齐著名文人,谢灵运之孙。
使酒:借酒使性。
金阙:皇宫。
陆沈:同"陆沉",比喻国土沦陷。
钧天:天帝居住的地方。
苍鹘:猛禽,比喻志向高远之人。
白帝:西方之神,主管秋季。
虔刘:劫掠,杀戮。
桼室:漆室,指忧国忧民之士。
褚彦回:褚渊,南朝宋齐时大臣。
沈文季:南朝齐大臣。
王僧祏:应为王僧祐,南朝齐文人。
相如:司马相如,汉代文学家,曾家贫。

赏析

这组秋日杂诗展现了陈曾寿深沉的哲理思考和精湛的艺术造诣。诗人以秋日为背景,通过寒号虫鸣、秋风凛冽、霜雪降临等意象,营造出萧瑟凄清的意境。诗中运用大量历史典故和人物轶事,从谢超宗的狂放到褚彦回的权变,从司马相如的贫寒到王僧祏的朝隐,展现了诗人对历史人生的深刻洞察。艺术上,诗歌语言凝练含蓄,对仗工整,韵律和谐,将个人感慨与历史沉思完美结合,体现了晚清同光体诗歌的典型特征。诗人通过秋日的物候变化,抒发了对时代变迁、人生无常的感慨,表现出一种超然物外而又深切关注人世的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