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含雨又趖西,湖水高梁岸与齐。自是故乡人意倦,晴鸠也懒出林啼。捧土何能塞众流,漂残垄麦已无秋。商羊欲舞焦明出,传语乖龙可少休。雨后昆湖潋潋青,西山一逻当南屏。我来亦挟红衣伴,只恨晚钟无处听。每岁湖游爱后山,扁舟今许雨中还。四围松筱碧相瞰,几菂芡荷玉自攀。将雨园林压夕阴,避风山鹊动归心。刹那凉燠畴分别,付与狂生冷眼吟。但矜树木如名节,谁信池台有废兴。溜雨可怜千尺柏,雨馀虫蚁各凭陵。莫倚廊腰近砌苔,鹤声萤照漫相猜。十年拜月窥星地,又共凉宵赏雨来。瀁月池头千竹声,水声还杂雨声清。儿时爱雨閒滋味,百度追摹总不成。宣南梦味廿年中,雨后街泥浩荡逢。今日小车仍犯雨,长街不见白灯笼。檐雨冥冥晚益豪,垣苔墙荔自相高。北窗何用占龟兆,正欲当门一径蒿。
译文
乌云含着雨水又向西移动,湖水涨得与高粱地和堤岸齐平。本是故乡人已感到疲倦,连晴天的斑鸠也懒得飞出树林啼叫。
捧一把土怎能堵住众多水流,被洪水冲残的田垄麦子已没有秋收。商羊鸟想要起舞焦明鸟出现,传话给雨神可否稍作休息。
雨后的昆明湖波光潋滟泛着青色,西山如同一道屏风环绕在南边。我前来游玩也带着红衣伴侣,只遗憾无处聆听晚钟声。
每年游湖都喜爱后山景色,今日允许扁舟在雨中返回。四周松竹碧绿相互映照,几颗莲子和芡实如玉般可采摘。
即将下雨的园林在傍晚阴云笼罩下显得压抑,避风的山鹊动了归巢之心。瞬间凉热如何区分,交给狂生用冷眼吟咏。
只夸耀树木如同名节,谁相信池台有兴废更替。雨水冲刷着可怜的古柏,雨后的虫蚁各自侵凌。
不要倚靠廊腰靠近石阶苔藓,鹤声萤光漫无目标地相互猜疑。十年拜月观星之地,又在凉爽的夜晚共同赏雨。
月光荡漾的池边千竹作响,水声夹杂着雨声格外清澈。儿时喜爱雨中闲适滋味,百次追忆模仿总难成真。
宣南二十年中的梦般滋味,雨后街泥浩荡相逢。今日小车仍然冒雨前行,长街上不见白灯笼。
屋檐雨水昏暗傍晚更猛烈,墙苔薜荔自然相互争高。北窗何须占卜龟兆,正想要门前一条小径长满蒿草。
注释
趖西:向西移动。趖,音suō,移动、行走之意。
商羊:传说中的单足鸟,出现则预示大雨。
焦明:传说中的五方神鸟之一,形似凤凰。
乖龙:传说中的孽龙,司雨之神,此处指雨神。
昆湖:指昆明湖,在北京颐和园内。
逻:巡行、环绕。一逻即一圈、一周。
红衣:指红衣女子,此处借指游伴。
筱:小竹子。
菂:音dì,莲子。
芡荷:芡实和荷花。
凉燠:凉热。燠,音yù,温暖、热。
凭陵:侵凌、欺压。
瀁月:月光荡漾。瀁,音yàng,同"漾"。
宣南:北京宣武门南一带,清代文人聚居地。
龟兆:古人用龟甲占卜时出现的裂纹,用以预测吉凶。
赏析
这组十首绝句是陈宝琛晚年代表作,以夏秋多雨时节为背景,通过细腻的观察和深沉的感悟,展现了诗人对自然景观与人生哲理的深刻思考。诗歌艺术特色显著:一是意象丰富,乌云、湖水、商羊、焦明、松筱、芡荷等意象交织,构建出多雨的意境;二是语言精炼,每首仅28字却包含深厚内涵;三是情感深沉,既有对自然美景的欣赏,又有对人生无常的感慨。诗人巧妙将眼前景与心中情融合,通过雨景抒写对时光流逝、世事变迁的感悟,体现了晚清遗老诗人特有的忧患意识和超脱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