幡幡彼瓠叶,颜色葾以黄。问言何憔悴,实繁本已伤。甘苦惟自喻,濩落理之常。瓠成储作器,根则萎而僵。生子徒为累,不如乌与羊。衔哀倏五日,逝将适东方。搴帷瞻灵榇,恸哭辞高堂。出门时怀故,我行悲故乡。晨风何凛冽,晔晔上朝阳。素衣临积水,葛屦履严霜。山川恍隔世,不辨存与亡。驱车洛阳道,行人何旁旁。前溪载歌舞,后庭激清商。棘人对此景,慷慨动中肠。人生寄天地,轻若飙尘扬。死生亦大矣,于世诚何伤。立身显亲名,念兹安可忘。中夜不能寐,起坐独神伤。俛仰念吾父,今逝适何方。寒灯怀旧事,怛恻不能忘。傥如术者言,魂魄今来降。束衣起徘徊,夜色顾未央。室人相戒起,无语各悽惶。孤灯远檐际,红烛隐深堂。摄斋登木杪,四顾何茫茫。繁星渺天末,落月凄屋梁。故园阻云水,狐鼠塞道旁。幽都不可处,儿曹今在望。兰堂犹华好,椒糈郁芬芳。父兮其来归,异乡莫彷徨。朝阳出汤谷,辗转照我房。房中有孤子,三叹仍馀伤。鸡鸣忆晨省,蹑足上高堂。望帷闻欬息,入室见空床。药铛馀宿火,果饵不复尝。柔翰尘封壁,遗念衣满箱。静言一怀故,恸哭回中肠。去者日以远,来者日以忘。春阳被葵藿,在煦不知旸。一朝忽西谢,天地尽凄凉。漫言终图报,斯世已茫茫。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叙事 夜色 孝子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晨光 月夜 沉郁

译文

飘摇的葫芦叶啊,颜色枯黄憔悴。问它为何如此憔悴,实在是根本已受伤。甘苦只有自己知道,空落无用本是常理。葫芦成熟被制成器具,根茎却枯萎僵硬。生子徒然成为拖累,不如乌鸦与羔羊。怀着哀痛匆匆五日,即将前往东方。掀开帷帐瞻仰灵柩,痛哭告别高堂。出门时怀念故人,我行走在悲伤的故乡。晨风多么凛冽,朝阳灿烂升起。穿着素衣面对积水,踏着草鞋踩过严霜。山川恍如隔世,分不清生存与死亡。驱车行驶在洛阳道,行人多么熙攘。前溪载歌载舞,后庭激荡悲凉商声。居丧之人面对此景,慷慨触动内心。人生寄居天地间,轻如狂风中的尘埃。死生是大事啊,对世间又有何伤害。立身扬名显亲,思念此事怎能忘记。深夜不能入睡,起身独坐神伤。俯仰思念父亲,如今逝去何方。寒灯下怀念往事,悲伤不能忘怀。倘若如术士所言,魂魄今夜来降临。整衣起身徘徊,夜色尚未褪尽。家人相互提醒起身,无语各自凄惶。孤灯在远檐际,红烛隐在深堂。整理衣冠登上树梢,四顾一片茫茫。繁星渺远天边,落月凄冷照屋梁。故园被云水阻隔,狐鼠塞满道旁。幽冥之都不可久处,儿女如今在盼望。华堂依然美好,祭品香气芬芳。父亲啊请归来,不要在异乡彷徨。朝阳从汤谷升起,辗转照进我房。房中有孤子,三叹仍余伤。鸡鸣时忆起晨省,轻步走上高堂。望帷帐似闻咳嗽声,入室只见空床。药锅余留宿火,果饵不再品尝。毛笔尘封壁间,遗物衣满箱。静思怀念故人,痛哭回肠荡气。逝者日渐远去,生者日渐淡忘。春阳照耀葵藿,在温暖中不知阳光珍贵。一旦忽然西沉,天地尽显凄凉。空言最终图报,此世已茫茫无望。

注释

幡幡:飘动貌,形容瓠叶摇曳。
瓠叶:葫芦叶,喻指生命脆弱。
葾:枯萎,憔悴貌。
濩落:空廓无用,大而无当。
灵榇:灵柩,棺材。
葛屦:葛草编制的鞋子,表贫寒。
旁旁:众多貌,行人熙攘。
清商:商声,五音之一,悲凉之音。
棘人:居丧之人,自称。
飙尘:狂风中的尘土,喻人生短暂。
术者:方术之士,指招魂者。
椒糈:以椒香拌精米,祭神用品。
汤谷:日出之处,神话地名。
柔翰:毛笔,指父亲遗物。
葵藿:葵与藿,均倾向太阳的植物。

赏析

这是一组深沉的悼亡诗,以葫芦叶起兴,喻生命之脆弱与无常。全诗采用古体诗形式,情感层层递进,从物象到人生哲思,再具体到丧父之痛,结构严谨。艺术上运用比兴手法,通过瓠叶、飙尘等意象烘托生命短暂;对比手法突出生死无常;环境描写与心理刻画相融合,寒灯、孤灯、繁星、落月等意象营造凄清氛围。语言质朴深沉,用典自然,将个人丧亲之痛升华为对生命本质的思考,具有深刻的哲理性和艺术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