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世情搬演栩如生，空际传神著墨轻。
自笑争名文士习，厌闻清照与明诚。
弄翰然脂咏玉台，青编粉指更勤开。
偏生怪我耽书癖，忘却身为女秀才。
少年情事宛留痕，触拨时时梦一温。
秋月春风闲坐立，懊侬欢子看销魂。
百宜一好是天然，为说从来镜懒看。
拈出夭韶馀态在，恰如诗品有都官。
七言绝句 人生感慨 叙事 含蓄 夜色 抒情 文人 晨光 柔美 江南 淡雅 爱情闺怨 闺秀

译文

人世情态被演绎得栩栩如生，在虚空之间传神写照却用笔轻盈。自嘲这种争名的文人习气，已厌倦听闻李清照与赵明诚那样的才子佳人故事。 执笔点灯吟咏《玉台新咏》，青编书籍被纤指频繁翻开。偏偏怪罪我沉迷读书的癖好，忘却了自己本是女中秀才。 年少时的情事仿佛留下痕迹，时时被触动而在梦中重温。在春秋佳日闲坐或站立，悲喜交加令人魂牵梦萦。 百样适宜中最美好的是天然，因此说从来懒于对镜梳妆。展现出青春风韵的余态仍在，正好如诗品中有梅都官那般自然平淡的风格。

赏析

这组诗是钱钟书晚年重见二十六年前为夫人杨绛所题诗册后的感怀之作，展现了深厚的夫妻情谊与文人雅趣。诗歌艺术上具有以下特色：一是用典精妙，如'清照与明诚'借古喻今，'都官'喻诗风自然；二是语言凝练而意境深远，'电谢波流'四字写尽时光流逝之感；三是情感真挚含蓄，通过'少年情事宛留痕'等句，将深沉的情感寄托于平淡叙述中；四是人物刻画生动，'青编粉指'形象地描绘出杨绛勤学之态。整体诗风温婉含蓄，体现了学者诗人特有的书卷气与情感深度。

注释

绛：指钱钟书夫人杨绛。
电谢波流：形容时光飞逝如电光流逝，波水流淌。
清照与明诚：指宋代词人李清照与其夫赵明诚，此处借指文人夫妻。
弄翰然脂：指执笔写作，然脂即燃脂，古代夜间书写作业需要点灯。
玉台：指《玉台新咏》，南朝徐陵编选的诗歌总集。
青编：指书籍，古代书籍多用青丝编连竹简。
女秀才：指杨绛才学出众，有女子中的秀才之意。
懊侬欢子：吴语词汇，懊侬指懊恼，欢子指欢喜，形容悲喜交加的情感。
都官：指宋代诗人梅尧臣，因其曾任都官员外郎，世称梅都官，诗风平淡自然。

背景

此诗作于1974年，钱钟书时年64岁。当时偶然发现二十六年前（1948年）为妻子杨绛所书的诗册，感慨时光飞逝，遂作十章诗以志纪念，此处选录其中四首。这一时期钱钟书夫妇历经文革磨难，这些诗作既是对往昔美好时光的追忆，也是对夫妻相濡以沫情感的深刻写照，体现了乱世中文人夫妇的精神坚守与情感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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