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六幅湘帘里。
正无聊、香消睡鸭，春寒似水。
忽诵吴郎歌一阕，蓦地古芬凝纸。
更触拨、江淹残绮。
说剑吹箫都过了，礼天台、我欲无言耳。
几复辈，总难拟。
谁堪江左无双士。
剩而今、梅村长句，东南之美。
松麈茗鸥清似玉，正始玄风后起。
笑桓侯、舞矛无技。
鼙鼓残宵浑欲动，看四郊与平多垒。
君可作，我衰矣。
篱菊斑霜里。
正先生、角巾微折，灵飞初庋。
一笑沧桑凭屡抚，张翰秋风归矣。
又诗酒、今生闲遣。
不信卅年魏阙意，看致光、一卷金銮记。
韶华过，指流水。
料量济胜频年意。
只付与、东山丝竹，谢安难起。
小漉沙巾陶令酒，词笔凌云更健。
洒余墨、晴窗矮纸。
合晒二王无吾法，看纷纷、只学兰亭面。
儒林事，让公耳。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咏怀抒志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江南 沉郁 秋景 词 豪放 酬赠 阳羡词派 隐士 霜色

译文

在六幅湘竹帘内，正当无聊之时，鸭形香炉中香烟将尽，春寒如水。忽然读到吴郎赠词一首，古雅的文采顿时凝聚纸上。更触动了我江郎才尽的感慨。 仗剑从军、吹箫作赋的岁月都已过去，面对天台仙境，我欲言又止。像几社复社那样的才俊，实在难以比拟。 谁能称得上江左无双的才士？如今只剩下梅村的长句，堪称东南之美。拂尘品茶清雅如玉，正始玄风在后世兴起。笑那桓侯舞矛缺乏真技。战鼓在残夜中似乎将要响起，看四方郊野处处堡垒。君可大有作为，而我已衰老了。 篱笆边的菊花在霜色中斑驳。正是先生您，微折隐士头巾，初藏道经。笑对沧桑巨变屡屡抚慰，像张翰秋风中思归故里。又以诗酒闲度今生。不信三十年仕途心意，看韩致光一卷《金銮记》。韶华已过，如指间流水。 思量这些年来济世之志，只能寄托于东山丝竹，谢安难再起。学陶令滤酒自酌，词笔反而更加凌云健劲。在晴窗矮纸上挥洒余墨。应当晒笑二王没有我的法度，看世人纷纷只学兰亭表面。儒林之事，就让给公了。

赏析

此词为陈维崧答赠吴遇春之作，充分展现阳羡词派的豪放风格。上阕以春寒无聊起兴，突然读到友人词作，引发古今才士的对比感慨。运用江淹才尽、张飞舞矛等典故，暗喻自己文武之才已过盛年。下阕通过篱菊、角巾等意象，表现隐逸情怀，又以谢安东山、陶令饮酒自喻，体现仕隐矛盾。全词气势磅礴，用典密集而贴切，将对友人的赞誉、自身的感慨和时代背景巧妙融合，展现了清初文人的复杂心态和高超的艺术造诣。

注释

金缕曲：词牌名，又名《贺新郎》。
睡鸭：古代香炉，形如睡鸭。
江淹残绮：用江淹才尽典故，喻文采衰退。
说剑吹箫：指文武才能。
几复：指明末复社领袖张溥、张采。
梅村：指清初诗人吴伟业，号梅村。
松麈茗鸥：指隐士生活，麈尾拂尘，品茶观鸥。
正始玄风：指魏晋正始年间玄学清谈之风。
桓侯舞矛：用张飞典故，喻武艺不足。
角巾：隐士头巾。
灵飞：道经名，指道教修炼。
张翰秋风：用晋张翰思鲈典故，喻归隐。
致光：指唐代诗人韩偓，字致光。
东山丝竹：用谢安隐居东山典故。
陶令酒：陶渊明曾任彭泽令，好酒。
二王：指王羲之、王献之父子。
兰亭：王羲之《兰亭序》。

背景

此词作于清初，陈维崧晚年时期。作者作为明末清初著名词人，经历朝代更迭，仕途坎坷。吴遇春应是当时文友，赠词给陈维崧，陈以此词作答。反映了清初文人既怀才不遇，又对前朝有所怀念的复杂心理，同时表现出对隐逸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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