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驼泪,侍从最忧时。隔阔沧江青琐梦,凄迷锦瑟玉溪诗。一代大家词。华亭鹤,劲翮看凌霜。近接二张娴律吕,还从双白漱芬芳。人去海山苍。相思于,鹃血结虞山。双桨芙蕖人似玉,小风铃铎梦惊寒。哀艳此才难。精声律,曲海作梁津。尽许关王供刌度,末妨秦柳斗清新。横笛向江蘋。身将压,自信骨难灰。酣放几曾三日醒,伶俜已忍十年来。残烛下楼台。挥麈尾,谈辩语生棱。留命沧桑家世事,一园水绘久荒塍。吟望旧山青。飞仙语,不带稼轩粗。独向寥天窥象纬,鱼龙蛙黾尽区区。识得霸才无。秋明老,点笔发春妍。侧帽红楼微醉后,拖筇芳草短篱前。花气淡于烟。男儿事,西北有神州。蜡泪蚕丝消费尽,不辞垂老近辛刘。无地住温柔。传法乳,师说独断断。流派评量参正变,宫商含咀见精勤。尊洒记论文。宗白石,乐苑耿传灯。清苦江山留且住,野云孤鹤是平生。无迹任飞行。妍雅处,淮海比丰姿。三十六坡秋水满,扣舷谁唱惜红衣。心事冷鸥知。
译文
怀着亡国之痛,作为侍从最忧心时局。隔着辽阔的沧江回忆宫廷旧梦,如同李商隐般用迷离的锦瑟诗篇抒发情感。真是一代词学大家。
像华亭鹤唳般,看那刚健的羽翼凌霜傲雪。近承二张精通音律,又从姜张词风中汲取精华。斯人已去,唯留海天苍茫。
相思之情啊,如杜鹃泣血凝结虞山。双桨划动荷花丛中美人如玉,微风中小铃声响惊破寒梦。哀艳才情实在难得。
精通声律,在曲海中架起桥梁。完全允许关王供人揣摩度曲,也不妨与秦柳词风比拼清新。横笛声飘向江边蘋花。
身虽受压,自信风骨难灭。豪放畅饮何曾三日清醒,孤独飘零已忍耐十年光阴。残烛摇曳中独下楼台。
挥动麈尾,谈辩间语带锋芒。在沧桑巨变中保全性命诉说家世,那一园水绘早已荒芜成田埂。吟诗遥望故山青翠。
如飞天仙语,不带稼轩的粗豪之气。独自向着寥廓天空观测星象,鱼龙蛙黾尽皆渺小。可识得霸才何在?
秋明老人,挥笔点染春色妍丽。在红楼微醉后斜戴帽子,拖着竹杖漫步芳草短篱前。花香淡似轻烟。
男儿志向,在西北收复神州。如烛泪蚕丝般耗尽心血,到老也不辞接近辛刘豪放词风。再无温柔乡可驻留。
传承法乳,师说独具决断。评量流派参详正变,细细品味宫商音律可见精勤。尊酒论文记得当时。
宗法白石,在词坛耿介传灯。清苦江山容我暂留,如野云孤鹤般度过平生。无迹可寻任自飞行。
妍雅之处,可比淮海居士风姿。三十六坡秋水涨满,扣舷而歌谁唱《惜红衣》。心事只有冷鸥知晓。
注释
荆驼泪:典出《晋书·王导传》,喻亡国之痛。
青琐:宫门上的青色图纹,代指宫廷。
玉溪诗:指李商隐诗风,李商隐号玉溪生。
华亭鹤:陆机典故,喻才士遇害。
二张:可能指张炎、张翥等词家。
双白:指姜夔(白石)、张炎(白石)。
虞山:指钱谦益,常熟虞山人。
关王:关汉卿、王实甫等元曲大家。
秦柳:秦观、柳永词风。
麈尾:魏晋名士清谈用具。
水绘:冒襄水绘园。
稼轩:辛弃疾号稼轩。
象纬:星象经纬,指天文。
秋明:可能指沈尹默号秋明。
侧帽:纳兰性德《侧帽词》。
辛刘:辛弃疾、刘过豪放词风。
白石:姜夔号白石道人。
淮海:秦观号淮海居士。
惜红衣:姜夔自度曲。
赏析
这组《望江南》以十二首联章形式评咏近代词家,展现了中国词学晚近发展的脉络。作者运用精炼的词笔,通过典故、意象的巧妙组合,准确概括了各位词家的艺术特色和创作成就。词中既有对王鹏运、朱祖谋等大家的历史定位,也有对沈曾植、郑文焯等词人艺术风格的精准把握。艺术上善用比兴手法,如'华亭鹤'喻才士风骨,'野云孤鹤'状清空词境,将学术评论融入词的艺术表达中,实现了学术性与艺术性的完美结合。全组词结构严谨,语言凝练,在词学批评史上具有重要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