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虽云寒,今岁地龟裂。朔气何棱棱,井里行人绝。百草皆云凋,空怀参天碧。老农独欢颜,谓此苍昊恤。歉荒几阳秋,君子所肠裂。来稔卜庾盈,虫斯靖壤穴。从知天地心,虽大寒亦热。室有斗斛储,高卧衡门雪。出门冲寒风,萧索无颜色。何如坐明轩,几案安朱墨。校书曷厌勤,插架有佳刻。落叶纷披来,佳趣钩乙得。亦犹作包抄,期必尽擒贼。亦如猎围场,步步逼貆特。何恤指手僵,何碍砚冰合。能耐寒窗寒,百学由兹殖。冬神不甘寂,梅华舒冷萼。水仙洛水仙,凌波妙绰约。言采道无由,市之以金错。几案石一拳,佳人此栖托。同是来烟罗,所怀在丘壑。琼英岂近玩,出处费斟酌。相对若相忘,主人差不恶。谁窥冰雪心,檐前有冻雀。诗所以言志,其语语之精。穷岁事苦吟,我亦多不平。关河不阻报,腊月尚交兵。哀黎僵欲死,闻之难为情。空谈矜长策,误国乃书生。守此箧中稿,其值鸿毛轻。争如受风水,不能止澴瀯。枕上理旧句,雪窗生虚明。百岁如逝水,白日背人驰。少年不自爱,奄忽朱颜辞。江山极瞩目,景物衰草弥。感此浮身世,况值岁莫时。何当沽美羔,对酌挥酒卮。不见同心人,黯黯生相思。相思一以深,路远莫宣之。结想烦冰鲤,因寄宛转词。
译文
冬日虽说寒冷,今年土地却干裂如龟背。北风何等刺骨,街巷行人绝迹。百草都说凋零,空怀参天碧树之想。唯独老农面露欢颜,说这是苍天怜恤。歉收荒年已历数载,君子为此肝肠寸断。预卜来年粮仓充盈,害虫将在土壤中绝迹。由此可知天地之心,虽严寒却也温暖。家中有斗斛存粮,便可高卧柴门赏雪。出门迎着寒风,万物萧索毫无色彩。何如安坐明亮书斋,几案摆放朱墨笔砚。校勘书籍何厌其勤,书架藏有佳本刻本。落叶纷飞飘入,读书佳趣从中获得。犹如布阵包抄,定要全擒贼寇。又似围场狩猎,步步逼近獾类野兽。何惧手指冻僵,何妨砚台结冰。能耐寒窗苦读,各种学问由此滋生。冬神不甘寂寞,梅花舒展冷艳花萼。水仙如洛水神仙,凌波微步姿态妙曼。想说采摘却无途径,只能用金钱购买。几案上一拳奇石,美人在此寄托情怀。同是红尘中来客,心之所向却在丘壑。美玉岂是近玩之物,出处需要仔细斟酌。相对仿佛相忘,主人还算不差。谁人窥见冰雪之心,檐前只有冻雀窥探。诗歌用以言志,其语言精炼至极。穷尽岁月苦心吟咏,我也有许多不平。关山河流不能阻挡战报,腊月依然交战不休。哀叹黎民冻僵将死,闻之令人难以为情。空谈自夸长远策略,误国之人竟是书生。守着这箱中诗稿,其价值轻如鸿毛。怎比承受风水,不能阻止水流回旋。枕上整理旧日诗句,雪映窗棂生出虚明。百年如流水逝去,白日背人疾驰。少年不知自爱,转瞬红颜已逝。极目江山美景,眼前却衰草弥漫。感慨这浮荡身世,何况正值岁末时节。何时买来美酒羔羊,对酌畅饮挥洒酒卮。不见同心之人,黯然生出相思。相思一旦深种,路远无法倾诉。结想烦请冰鲤,因而寄出婉转词章。
注释
龟裂:土地干裂如龟背纹路。
朔气:北方寒气。
棱棱:寒冷刺骨貌。
苍昊:苍天。
歉荒:歉收荒年。
阳秋:春秋,指岁月。
来稔:来年收成。
庾盈:粮仓充盈。
虫斯:害虫。
衡门:简陋的屋门。
钩乙:读书时勾画标记。
貆特:野兽,指獾类。
金错:金钱。
烟罗:烟雾般的罗网,指尘世。
琼英:美玉,喻高洁之物。
澴瀯:水流回旋貌。
岁莫:岁末。
冰鲤:典出《乐府诗集》'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指书信。
赏析
这首《冬日杂兴》以冬日为背景,展现了多层次的意境和深刻的思想内涵。全诗通过对比手法,将严寒的自然环境与人文情怀相映衬:一方面描写土地龟裂、朔风凛冽的严冬景象,另一方面又展现老农对来年收成的期盼,体现天地虽寒却有温暖之心的哲理。诗中读书人寒窗苦读的场景与战乱频仍的现实形成强烈对比,表达了知识分子对时局的忧思和对空谈误国的批判。艺术上采用赋体笔法,铺陈排比,语言精炼而意境深远,将个人情感与家国情怀融为一体,展现了传统士大夫的忧患意识和人文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