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丈寒涛拍岸湄，朔风吹雪冷天涯。海中故郡沈苍兕，云里灵旗望素蜺。孤愤韩非原嫉世，治安贾谊独忧时。伤心二百年来事，如此江山忍赋诗！中夜呼天唤睡狮，烛龙未醒瘦蛟啼。红羊浩劫匆匆去，苍狗浮云莽莽迷。大士有心超苦海，众生何罪堕泥犁。祗今过渡风潮急，兴汉亡胡一问题。山海雄关揖盗开，惊闻胡骑入京来。单于代汉为天子，回纥侵唐上露台。朱鸟笑谈开国瑞，青驼惨见劫馀灰。新亭泪洒征衫湿，江左何人赋大哀！风雨凄凉哭孝陵，钟山何处种冬青。画江失守军心溃，匝地陈尸战血腥。三月烟花难控鹤，十年露草化流萤。史公就义阎公死，节烈巍巍绍典型。闽南突兀起延平，报国忘家热血倾。据地雄才争鹭岛，开天伟力辟鲲溟。卅年赐姓心存汉，再世降王痛绝明。两度北征功半挫，谁从沧海觅神鲸！昆崙山势走中华，禹域畇畇大足家。每恨平原驯虎豹，几时大陆起龙蛇？宙间痛折惊天柱，海上空悬贯月槎。故国沈沦无限感，秋堤衰柳尽寒鸦。如何丑虏肆天骄，黩武穷文祸水迢。三世主权久烜赫，皕年民气悉摧焦。杜鹃泪血啼前蜀，蹠犬狺声吠帝尧。粉饰升平事偷息，内讧外乱已喧嚣。安乐君臣美睡浓，深宵忽警自由钟。三军慷慨吞朝羯，六国纵横杀祖龙。传檄粤西驰露布，揭竿湖北应云从。请提十万新磨剑，誓复中原耀汉宗。金陵形势亦岐丰，明社初墟继有洪。半壁山河争逐鹿，八旂子弟化沙虫。可怜铸错终成铁，未遂铭功竟折铜。太息天亡非战罪，项王虽败总英雄。释经执锐出曾胡，功自邀天种自屠。暴虎猖狂伥有鬼，烂羊资格士甘奴。事秦讵得如王猛，灭楚居然是子胥。试问罗山诸讲学，春秋大义果明乎？内乱虽平外侮侵，禁烟疏自则徐林。虎门水涨通洋急，鸡屿云封伴陆沈。有客叩关伸国力，几回割地长戎心。西方彼美东来嫁，我欲因之溉釜鬵。瓜分惨祸痛波兰，犹太非洲一例看。黄种崛强箸可借，黑奴压制网难宽。和戎铸约金钱涸，灭国新潮铁血寒。眼看列强心逐逐，同胞无告尽南冠。滚滚妖氛满市闾，九重忽下攘夷书。义和有术能驱鬼，刚毅何知拥立储。八国旌旗张鹫帜，六宫粉黛走鸾舆。圆明一炬灰犹热，再见烽烟迫帝居。几回搔首望燕云，国事纷纭岂忍论。变法果能如赵武，维新直是假周文。独夫性命囚南海，六士头颅哭北门。不信圣人今未死，尚从丹穴苦求君。极东杀气夜传烽，中立难全鸭绿江。龙虎壮图争密约，风云悲剧唱新腔。无端局外金瓯缺，可有筵前玉斗撞。痛绝民权招国耻，谁言多难足兴邦？乘虬披发叩天阍，欲遣巫阳吊国魂。时势未生华盛顿，英雄几见拿坡仑。朝纲颠倒君王醉，生计贫穷士女喧。立宪是真还是假，蚩蚩歌舞说皇恩。东邻有日国安全，北望俄罗乱已然。廿纪岂馀专制地，五洲将入大同天。学堂造就虚无党，报界昌言自主权。吴樾、邹容俱人杰，先驱后继好扬鞭。大呼革命起湘人，又见江西义旅伸。黄帝有灵民不死，神州克复国方新。群龙见首飞东土，万马喧声拱北辰。自古南公曾示语，楚虽三户足亡秦。深宵激愤看吴钩，多少男儿死不休。东望崖山文信国，南征泸水武乡侯。匈奴未灭时冲发，侠少虽生肯断头。龙虎风云欣际会，鸣铙伐鼓渡辽州。飞龙夭矫汉旗黄，十万雄师耀四方。卷土重来仇可复，移山自信力非常。共和主义敷民德，尚武精神慰国殇。旭日中天辉大地，高歌冠剑抖轩皇。
译文
十丈高的寒涛拍击岸边，北风吹雪寒冷彻骨。海中故郡沉没如苍兕，云中灵旗望见白虹。韩非孤愤原是嫉世，贾谊治安策独忧时局。伤心二百年来往事，如此江山怎能忍心赋诗！
深夜呼天唤醒睡狮，烛龙未醒瘦蛟悲啼。红羊劫难匆匆过去，苍狗浮云茫茫迷离。观音大士有心超度苦海，众生何罪堕入地狱。如今过渡时期风潮急迫，兴汉亡胡成为一个问题。
山海雄关开门揖盗，惊闻胡骑进入京城。单于代替汉家为天子，回纥入侵唐朝上露台。朱鸟笑谈开国祥瑞，青驼惨见劫后余灰。新亭泪洒征衫湿透，江东何人能赋大哀！
风雨凄凉哭祭孝陵，钟山何处种植冬青。划江而守却失守军心溃散，遍地陈尸战斗血腥。三月烟花难控鹤驾，十年露草化为流萤。史可法就义阎应元死，节烈巍巍继承典型。
闽南突兀崛起郑成功，报国忘家热血倾注。据地雄才争夺厦门，开天伟力开辟台湾。三十年赐姓心念汉室，再世降王痛绝明朝。两次北征功业半挫，谁从沧海寻找神鲸！
昆仑山势走向中华，禹域平整大足之家。常恨平原驯养虎豹，何时大陆兴起龙蛇？宇宙间痛折惊天柱，海上空悬贯月木筏。故国沉沦无限感慨，秋堤衰柳尽是寒鸦。
为何丑虏肆意天骄，黩武穷文祸水迢迢。三世主权久显赫，二百年民气尽摧焦。杜鹃泪血啼叫前蜀，盗跖之犬吠声帝尧。粉饰升平偷安息事，内讧外乱已经喧嚣。
安乐君臣美睡正浓，深夜忽警自由钟声。三军慷慨吞灭朝羯，六国纵横杀死祖龙。传檄粤西驰送露布，揭竿湖北响应云从。请提十万新磨剑，誓复中原耀汉宗。
金陵形势如同岐丰，明社初墟继有洪秀全。半壁山河争逐鹿，八旗子弟化沙虫。可怜铸错终成铁，未遂铭功竟折铜。叹息天亡非战罪，项王虽败总是英雄。
释经执锐出自曾胡，功自邀天种自屠。暴虎猖狂伥有鬼，烂羊资格士甘奴。事秦岂能如王猛，灭楚居然是子胥。试问罗山诸讲学，春秋大义果真明白？
内乱虽平外侮侵，禁烟疏自林则徐。虎门水涨通洋急迫，鸡屿云封伴随陆沉。有客叩关伸张国力，几回割地助长戎心。西方彼美东来嫁，我欲因之溉釜鬵。
瓜分惨祸痛如波兰，犹太非洲一例看待。黄种崛强箸可借，黑奴压制网难宽。和戎铸约金钱枯竭，灭国新潮铁血寒冷。眼看列强心逐逐，同胞无告尽成囚徒。
滚滚妖氛充满街巷，九重忽下攘夷诏书。义和有术能驱鬼，刚毅何知拥立储君。八国旌张鹫旗帜，六宫粉黛走鸾舆。圆明一炬灰犹热，再见烽烟逼迫帝居。
几回搔首望燕云，国事纷纭岂忍议论。变法果能如赵武，维新直是假周文。独夫性命囚南海，六士头颅哭北门。不信圣人今未死，尚从丹穴苦求君主。
极东杀气夜传烽火，中立难全鸭绿江。龙虎壮图争密约，风云悲剧唱新腔。无端局外金瓯缺，可有筵前玉斗撞。痛绝民权招国耻，谁言多难足兴邦？
乘虬披发叩天宫门，欲遣巫阳吊国魂。时势未生华盛顿，英雄几见拿破仑。朝纲颠倒君王醉，生计贫穷士女喧。立宪是真还是假，蚩蚩歌舞说皇恩。
东邻日本国家安全，北望俄国混乱已然。廿世纪岂余专制地，五洲将入大同天。学堂造就虚无党，报界昌言自主权。吴樾、邹容俱是人杰，先驱后继好扬鞭。
大呼革命起于湘人，又见江西义旅伸展。黄帝有灵民不死，神州克复国方新。群龙见首飞东土，万马喧声拱北辰。自古南公曾示语，楚虽三户足亡秦。
深夜激愤看吴钩剑，多少男儿死不休。东望崖山文天祥，南征泸水诸葛亮。匈奴未灭时冲发，侠少虽生肯断头。龙虎风云欣际会，鸣铙伐鼓渡辽州。
飞龙夭矫汉旗黄，十万雄师耀四方。卷土重来仇可复，移山自信力非常。共和主义敷民德，尚武精神慰国殇。旭日中天辉大地，高歌冠剑抖轩辕黄帝。
注释
湄：水边，岸边。
苍兕：传说中的水兽，喻指水军。
素蜺：白色的虹霓，喻指旗帜。
韩非：战国法家代表，著有《韩非子》。
贾谊：西汉政论家，著有《治安策》。
烛龙：神话中掌管昼夜的神。
红羊浩劫：指国家大灾难。
泥犁：佛教语，指地狱。
新亭泪：东晋士大夫在新亭聚会时感怀故国而流泪的典故。
孝陵：明太祖朱元璋陵墓。
延平：郑成功，曾被封延平郡王。
鹭岛：厦门别称。
赐姓：郑成功被南明隆武帝赐姓朱。
禹域：指中国。
畇畇：田地平整貌。
贯月槎：传说中通往月亮的筏子。
蹠犬：盗跖的狗，喻指坏人。
露布：不封缄的文书，特指捷报。
八旂：清代八旗制度。
曾胡：曾国藩、胡林翼。
子胥：伍子胥，春秋吴国大夫。
则徐林：林则徐。
釜鬵：古代炊具。
南冠：囚犯的代称。
义和：义和团运动。
刚毅：清末保守派大臣。
六士：戊戌六君子。
鸭绿江：中朝界河。
吴樾：近代革命烈士。
邹容：近代革命家。
文信国：文天祥，封信国公。
武乡侯：诸葛亮封号。
轩皇：黄帝。
赏析
这组《冬夜读史有感二十首》是晚清时期的大型组诗，以恢弘的史诗笔法全景式展现了从明末到清末的中国历史进程。诗人以冬夜读史为切入点，融汇了深沉的历史感慨和强烈的现实关怀。艺术上采用七律联章形式，每首独立成章又相互关联，形成宏大的叙事结构。诗中大量运用历史典故和神话意象，如“烛龙”、“苍兕”、“素蜺”等，增强了诗歌的象征性和感染力。语言雄浑悲壮，情感激越澎湃，既表现了对民族危亡的深切忧患，又抒发了振兴中华的强烈愿望。组诗将咏史、抒情、议论完美结合，展现了近代诗歌特有的启蒙意识和革命精神，具有重要的文学价值和历史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