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昔移居日,山空少四邻。道途绝灯火,蛇蝮伏荆榛。昏夜寂如死,暗林疑有人。中宵归路远,只影往来频。新居途未熟,微径记朦胧。衣湿倾盆雨,伞飞卷地风。惊雷山亦震,横潦路难通。举首知家近,残灯一点红。载物车难借,犹欣釜甑存。青蝇飞蔽碗,雄虺卧当门。草长遮残砌,泥深漫短垣。相看惟老弱,三户不成村。市远多艰阻,平居生事微。邻翁分菜与,弱息负薪归。挑水晨炊饭,临湖晓浣衣。班行常夜值,谁与寸空扉。初到经风雨,从容未识愁。忽闻山泻瀑,顿讶榻如舟。注屋盆争泼,冲门水乱流。安眠能几夜,卑湿历春秋。□子常多畏,群儿来近村。怒哗朝绕户,飞石夜敲门。斫树崩檐瓦,偷绳堕曝裈。秋风茅屋感,难共杜公论。樵径接渔村,不闻车马喧。湖山何暇赏,朝会及时奔。踏雪天方晓,迎凉日已昏。全家犹健在,十载长儿孙。
译文
回忆当年迁居之时,山中空旷少有邻居。道路没有灯火照明,毒蛇潜伏在荆棘丛中。黑夜寂静如同死亡,幽暗林中仿佛有人。半夜归家路途遥远,孤独身影频繁往来。
新居路径尚未熟悉,小路记忆模糊朦胧。衣衫湿透于倾盆大雨,雨伞被狂风卷走。惊雷震动整座山峦,积水横流道路难通。抬头知道家已临近,只见残灯一点红光。
运物车辆难以借用,幸好锅具炊具尚存。青蝇飞舞遮蔽碗筷,大蛇横卧挡在门前。野草长高遮掩残阶,深泥漫过矮墙根基。相对唯有老人幼童,三户人家不成村落。
集市遥远多有阻碍,平日生活用度微薄。邻家老翁分送蔬菜,幼子背着柴薪归来。清晨挑水烧火做饭,湖边浣洗衣物。公务值班常常夜归,谁人来陪伴空房门。
初到时经历风雨,从容尚且不知忧愁。忽然听闻山瀑倾泻,顿时惊觉床榻如舟。屋顶漏水盆罐争接,洪水冲门乱流而入。能够安睡几个夜晚,低洼潮湿经历春秋。
孩子常常多有畏惧,村中顽童前来侵扰。愤怒喧哗早晨绕户,投掷石块夜间敲门。砍树崩塌屋檐瓦片,偷绳掉落晾晒裤子。秋风茅屋沧桑感慨,难与杜甫共同论述。
樵夫小径连接渔村,听不见车马喧闹声。湖光山色何暇欣赏,朝会工作及时奔赴。踏雪而行天刚破晓,迎凉而归日已黄昏。全家仍然健康安在,十年过去儿女长大。
注释
蛇蝮:毒蛇,蝮蛇为一种剧毒蛇类。
荆榛:荆棘丛生的荒芜之地。
横潦:横流的积水,潦指雨后地面积水。
釜甑:古代炊具,釜为锅,甑为蒸食器。
雄虺:大毒蛇,出自《楚辞》。
弱息:对自己子女的谦称。
曝裈:晒裤子,裈指有裆的裤子。
杜公:指唐代诗人杜甫,此处借指其《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赏析
这组七首联章诗以白描手法真实记录了抗战时期迁居山村的艰苦生活。诗人运用细腻的观察和生动的意象,通过'蛇蝮伏荆榛'、'残灯一点红'、'雄虺卧当门'等具体场景,刻画出荒山野岭的险恶环境。诗中'衣湿倾盆雨,伞飞卷地风'、'注屋盆争泼,冲门水乱流'等句,以极其写实的手法表现自然环境的严酷。最后一首'全家犹健在,十载长儿孙',在艰苦中透出生命力的顽强,体现了中国知识分子在困境中的坚韧品格。全诗语言质朴无华而意境深远,继承了中国古典诗歌'诗史'传统,具有强烈的时代感和历史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