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牛衣空对泣，无端处，泪浪涌成潮。
判乞食风情，箫吹吴市，齐眉佳话，舂赁如桥。
记当日，丝桐调绿绮，玉佩赠江皋。
检点欢场，漫嗤志短，商量往事，倍觉魂销。
长卿正萧索，百斤谁买赋，刬地无聊。
赢得封侯梦醒，枕畔迢迢。
算菽水非甘，难承色笑，貂裘已敝，犹上征徭。
最是茂陵秋雨，愁听潇潇。
苍茫身世感，空回首，愤火欲中烧。
怅北国山河，已成破碎，南洲景物，太半萧条。
又何况，长贫终有命，多病更无聊。
转瞬光阴，天荒地老，缅怀陈迹，云散香飘。
酒杯容易借，堪嗟是，依旧垒块难浇。
自分头颅如许，不免虚抛。
念对泣牛衣，竟为穷士，裹尸马革，孰作鬼豪。
尽把糊涂旧账，一笔勾销。
人生感慨 凄美 叙事 婉约派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江南 沉郁 秋景 穷士 词 雨景

译文

贫贱夫妻空自相对哭泣，无缘无故处，泪水如浪涌成潮。注定要有乞食的风情，如伍子胥吴市吹箫；虽有举案齐眉的佳话，却要像梁鸿孟光那样赁舂为生。记得当年，弹奏绿绮琴，在江边赠送玉佩。检点欢乐场中的往事，徒然嗤笑志气短浅，回想旧事，倍感伤心。 如今像司马相如一样萧索，谁能用百斤黄金来买赋，平白地感到无聊。封侯的美梦醒来，只在枕边遥远难及。想来粗茶淡饭并不甘美，难以承欢父母；貂皮裘衣已经破旧，还要服役征徭。最是茂陵秋雨时节，愁听那潇潇雨声。 感慨身世苍茫，空自回首，愤懑之火几乎要燃烧起来。怅望北方山河，已经破碎；南方景物，也大半萧条。更何况，长久贫穷终是命运，多病更加无聊。转瞬之间光阴流逝，天地荒芜衰老，追忆往事痕迹，如云散香飘。 酒杯容易借到，可叹的是，依旧难以浇灭胸中块垒。自料头颅如此，不免虚抛。想起牛衣对泣，终究成了穷士；马革裹尸，谁能成为鬼中豪杰。把所有糊涂旧账，一笔勾销。

赏析

这首《风流子》以深沉悲怆的笔调，抒发了乱世文人的身世之感和家国之痛。词作巧妙运用历史典故，通过司马相如、梁鸿孟光、伍子胥等历史人物的遭遇，映射自身的困顿境遇。上片以'牛衣对泣'开篇，奠定全词悲凉基调，通过今昔对比，展现从昔日欢场到今日萧索的巨大落差。下片进一步深化主题，将个人命运与家国兴衰紧密结合，'北国山河，已成破碎'道出时代悲剧。艺术上，词作善用对仗工整的句式，情感层层递进，语言凝练而意境深远，将夫妻之情、家国之痛、身世之悲融为一体，展现了深厚的艺术功力。

注释

牛衣：用麻或草编的为牛御寒的覆盖物，此处指贫寒之士的衣着。
箫吹吴市：用伍子胥吴市吹箫乞食典故，指落魄乞食。
齐眉：举案齐眉，指夫妻相敬如宾。
舂赁如桥：指夫妻共患难，用梁鸿孟光典故。
丝桐：指琴，古代以桐木制琴，丝为琴弦。
绿绮：古琴名，司马相如所用。
江皋：江边高地。
长卿：司马相如字长卿，此处借指作者自己。
百斤谁买赋：指陈皇后以百斤黄金请司马相如作《长门赋》典故。
刬地：无端，平白地。
菽水：豆和水，指粗茶淡饭。
茂陵：汉武帝陵墓，司马相如晚年居茂陵，此处借指凄凉晚景。
垒块：心中郁结的不平之气。
对泣牛衣：用王章夫妻牛衣对泣典故，指贫贱夫妻共度艰难。
裹尸马革：用马援马革裹尸典故，指战死沙场。

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明清易代之际，反映了当时文人面对国破家亡、个人困顿的双重痛苦。作者借'慰内'之名，实则抒发了对时代动荡、个人命运多舛的深切感慨。词中'北国山河，已成破碎'明显指向明末清初的社会现实，而'南洲景物，太半萧条'则可能暗指南明政权的衰败。作品继承了宋代豪放词派的传统，又在沉郁悲怆中见婉约之情，是明清之际士人心态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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